“真是难为你每天动这些脑筋，骗了多少人啊？”

老人的脸上彻底没了表情，他面色如图，声音卡在喉咙处，上不去下不来。

林君山擦干净镜片上的污渍，重新塞回了他的手里，问道：“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还挺能哭喊的吗？”

老人想再嘴硬一番，他狠了狠心，打算再开口哭喊召集一些人群，林君山拽住了他的胳膊，先他一步开口威胁道：

“想清楚，再有人过来，你装瞎这件事，我就不帮你瞒着了。”

林君山扫了一眼周围，周遭依旧有人的目光打在他们身上，她不在乎地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到时候，那些因为你可怜帮助过你的人，再不会多看你一眼。”

徐老爷子惊慌失措，这是这半个月内他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话语，望着这双被头罩遮得严实的眼睛，他摸索到一片透骨的凉意。

徐老爷子险些因为惊惧失声，颤颤巍巍地开口：“贵人，我……”

“好了，”林君山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道，“我要是想为难你，就会直接在他们面前拆穿你了。”

“哎呦贵人，”徐老爷子对林君山又畏惧又感激，他就差跪下来让林君山饶了他，“谢谢您，谢谢您。”

“我年纪大了，手里没个活计，整天就只能靠着这副模样要口饭吃，我是逼不得已，刚才看见贵人赶路，我就……一时鬼迷心窍。”

林君山余光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带任何责备地问：“就想着讹我一笔？”

“是、”老人带上眼镜，眼神透过镜片重新聚焦在林君山蒙着的脸上，“是您衣着不像是本地人……”

徐老爷子坑坑巴巴地吐出一句话：“我就想着，贵人……应该是富有的人，那点儿医药费，也不过是贵人挥一挥手的事儿。”

半个月过去了，林君山的大头照还挂在联国各个电视台的主页，她还没有傻到用真面目示人，怎么也得等着得到身份信息后换脸。

在这期间，她要么穿着一身雨衣不脱下来，要么戴好防尘口罩，假装不适应这里的空气。

“算盘倒是打的不错，”林君山扶着他的胳膊让他跟着站起来，“第一次做这个吧？”

徐老爷子的身体打着细颤，半个月内被识破两次，弄得他实在不敢再在泰来玉海关行动了。

上回被人发现是七月末，他瞧见海关处有个身形高挑、健壮的男人，他的打扮在海关处不算显眼，行为低调。

自从那个姓林的博士被管押在基地时起，联国全面禁止前往基地的旅游活动，所以各个城邦的地月海关就没什么联国公民踏足了。

这个节骨眼儿上，跑进海关的公民八成是新被通缉、无依无靠的公民。

这样的公民逃进海关是有些本事在身的，要么属于城内某个集团，等着集团拨下一个身份，秘密前往其他城邦。

要么是独立行动的犯罪分子，被通缉后在海关躲躲风头。

前者不怎么好惹，平常海关的难民见到打扮高调、凶神恶煞的面貌都会躲得十万八千里远。

而后者往往都是有钱的冤大头，还非常容易辨认。

比如，在摊位前从不讨价还价、偶尔可能还会扔点“小费”、低调处事、避免争吵。

这样的买家，十有八九就是城邦公民。

这些摊贩们还有个消息网络，只要见到出手阔绰的买家，都会在短短一秒内一传十十传百。

有些难民都习惯找这样的陌生人，给他们当向导，好讹一笔钱。

他本想着学一番当地难民的把戏，上去给这陌生男子当几个小时向导，赚些外快。

结果那个男人笑眯眯地威胁他，说他要是再这么招摇撞骗，就把他的难民身份信息注销。

徐老爷子每个月都盼着难民身份给的那点资助，这点东西要是也没了，那往后日子就真没个盼头了。

“我看你也不怎么熟练，”林君山扶稳徐老爷子，“你是哪里人？”

徐老爷子心跳还是很快，那天那个陌生男子也像面前这个女子一样，温温柔柔地询问他的身份，最后冷不丁来了一句要命的话。

“贵、鬼人。”

林君山愣了愣，老人的泰来玉官话说得还算不错，发音咬字都蛮清楚的，想必在泰来玉海关待了这么久，耳濡目染。

现在发音都开始出问题了，估计是老人太过紧张了，话音开始飘了起来。

林君山缓声开口：“我需要位资历深的向导，不过我没有多少钱，你讹得便宜点，我可以考虑考虑聘请你。”

“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一回吧。”徐老爷子的手被拽得紧，他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只能抬手掰扯林君山的手指，可他力气不大，做了好几回无用功。

“可以，”林君山搀扶着他向前，“那也得让您先检查一下腿脚。”

“不了不了！”老人连连拒绝，抬起脚左右活动，行动很迅速，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面上还扯着一点勉强的笑意：“沾了贵人的光！一下子好了！”

“您看看您看看，”老人拍了拍大腿，“好了，这好了的。”

林君山半托半拽着他向前，老人的骨架小，体重貌似也很轻，她并没有吃力。

“真好了啊？”林君山垂眸看着他光秃秃的脑袋。

“好了的好了的！”老人忙点头回应，哈哈笑着。

“那正好，”林君山说，“老先生就替我办件事吧。”

老爷子被这话吓得不轻，城邦公民经常在内海关外层空间，也就是距城邦只有几十千米的地方广招海关处的难民做事。

这些事儿都不怎么干净，苦力活还是这些活计里最轻松没风险的，要想要到苦力活还得上下打点，剩下的那些都和站在风口浪尖里没什么区别。

有当密探的，有去当眼线的，还有去替人买卖、运输非法物品的，芯钥匙稍有个不留意，就成了对家的板上鱼肉。

往往招了五六十个人，回来的也就十个不多，这十个当中还有八个原先是上下打点、得到那份苦力活的难民。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贵、贵人，我这老胳膊腿儿的，脑子也不灵光，要是办不好，不就耽误您好事儿了吗？”

“如果你办不好，”林君山放慢了步子继续往长廊里走，继续唬他，“你的命也用不着我取了。”

老人吓得腿都软了，来到泰来玉海关的这十年，他从来都不怎么愿意出去找份儿活计，这原因就是风险太大，他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也不过是这条命，他赌不起。

“贵、贵人，贵人。”老人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他险些再喊出声，要不是林君山见他情况不对回头，盯着他的眼睛，他怕是又要故技重演了。

命哪有面子重要？

别人要知道他是装瞎就知道算了，他离开泰来玉去其他海关处过活得了！

可现在要和这人出去把命丢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林君山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发白的脸色，又问道：“要钱还是要命？”

徐老爷子几乎一秒都没有犹豫，他双唇虽然颤抖着出声，但语气里全然是肯定：“命、命、命，要命，贵人，我要命贵人。”

“我一把老骨头了，”徐老爷子说，“您就放过我吧，我这身子骨成不了事儿，等着再活个几年小日子就一死了之，您大人有大量，求您高抬贵手啊。”

“求您高抬贵手。”徐老爷子欲哭无泪，他左手摆在胸前，虔诚地求饶。

林君山皱起眉头，问：“如果我不打算放过你呢？”

徐老爷子的神色慌张，他似乎快哭了，和刚才假装哭闹的样子不一样，这次是真的要哭出泪水来。

“贵人啊——”徐老爷子拖长了尾音，被林君山的清眸盯着，他实在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眼睛里憋屈的滴出了惊惧的泪水：

“我今天做的确实不对，我实在不应该这么招摇撞骗啊贵人，是我不对啊贵人！”

“你别逗他老人家了。”

莱慈不满的声音突兀的砸了进来，他走过去扶住老人，又责备她：“要找人帮忙你就不能好好说啊？”

莱慈出现得很突然，林君山没有回应他的责备，抬头看了看莱慈，瞥见他身后还带着别人。

莱慈身后的人头发凌乱，上身的深色薄外套脏兮兮的，勉强盖住了他的浅色里衣。

他肤色暗黄，脸颊两侧有好几道深黑色的横纹，像是临时抹上去方便挡住面容用的。

林君山定了定神，发现他身形有些娇小，不像是这个年纪的男生该有的体型，不排除在海关营养不良的可能。

男生细长的眼睛很漂亮，虽然脸上被污渍染得不怎么能分辨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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