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慈站在身份闸门外快有半个小时了，他看着一条条银白色的闸门前塞满了人，微微皱起眉头。

这里不像海关外层那么有序，似乎比拱门的长走廊还要混乱。

从外侧挤进来的人灰头土脸，他们肩对肩，头对头的压进闸门，前一个人刚踏过闸门前的黄色警戒线跃进来，后面就有两三个人插队。

很神奇，都这样了，居然还没打起来。

莱慈的视线逐渐移到闸门另一侧，和要挤破头进海关的人相比，出去的人不算很多。

身份闸门前的队伍整齐有序，他们人人手里握着不同颜色的身份辅助证明材料，跨进闸门前的拱形检测门。

检测门上方地警示灯“叮”一声，绿色光条就从它黑色的体表显现出来，两秒钟后，再次没入寂静。

紧接着，检测门前被旋转黄杠阻止的通道缓缓开启，检测门里的人会前往下一个检测处。

莱慈的眼睛扫描出下一个检测处的红外线光谱，猜测是虹膜识别、指纹识别仪器。

进入闸门前的白板地底下都装有传感器，会根据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扫描范围等规定下一位出关人的位置。

莱慈安静的数着这个时间点，进出海关处的总人数，按照林君山的意思，他们需要在海关处做一番调整，才能离开。

他对林君山的决定不满，说实在的，是对林君山从基地出来到现在的所有决定都持怀疑态度。

他明明可以关闭程序，极端一点还可以选择自毁，对林君山的一意孤行眼不见心不烦。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无法做出这个决定，阿莱塔替他分析了一遍所有的情形，客观的指出林君山现在的所作所为，只通往死亡这一条路。

无论选择哪一种，尽头都是离开人世，唯一的区别，也只有快和慢。

“我感觉到疲惫。”莱慈呼出一口气，对阿莱塔说。

阿莱塔的注意力在海关处的人群，她还得分出另外一面显示器，让莱慈看到在海关外交换物品的徐老爷子。

听到莱慈出声，阿莱塔关闭了三层显示器当中的一面，电子双眼占据了另外两层屏幕上方，问道：

“发生了什么，莱慈？”

阿莱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板无趣，但莱慈不会这么觉得，很多情况下，他都能感觉到阿莱塔的温度。

莱慈抱着阿莱塔的手臂又紧了紧，他正站在一根柱子后，遥遥望着前方的闸门，听到阿莱塔的声音传过来，他又往柱子的阴影处挪了一步。

“阿莱塔，”莱慈问，“你害怕失去什么吗？”

“莱慈，”阿莱塔的电子双眼眨了眨，“我只是个智能数据模型，没有类似这样的情绪。”

“我也不应该有的，”莱慈说，“我和你一样，都是数据模型。”

“你和我不一样，”阿莱塔从屏幕里又割出来一面，分屏当中的影像是莱慈从出生到现在的大部分情绪分析，客观的评价道，“与我相比，你更像人类。”

“你会嫉妒我吗？”莱慈下意识问道。

阿莱塔的声音一如往常，她说：“我只是个数据模型，没有人类情感，所以我不会。”

不对。

不是不会。

是没法嫉妒。

这是数据模型的局限，是所有机器人的缺陷，包括他。

莱慈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徐老那边你不用监视了，我来吧。”

“好的莱慈，”阿莱塔的界面退出了监视器，“你可以和林博士聊聊天，也许她可能会更好的帮助你，解决你的问题。”

莱慈没再开口说什么，他也学着阿莱塔建立个假IP无痕入侵了海关处的监控系统，调取了海关处的监控摄像头，很快从录像里识别出闸门外的徐老爷子。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海关处的人流量渐渐变少，在闸门外望远欲穿的徐老爷子终于等到了接头人。

出现在监视器屏幕里的老人浑身紧绷着，都不敢抬起眼睛多看几眼眼前那个魁梧的身影，一囫囵将手里的两枚精神电球塞了过去，最后头也不转的躲进了人群。

莱慈记录下交接画面，上传至阿莱塔的云端，“阿莱塔，发送给林君山吧。”

话音一落，莱慈收到了林君山的电波频道呼叫。

莱慈接通电话，率先为自己开脱：-你只给了我两枚精神电球-

林君山回应道：-我当然清楚了，莱慈先生-

莱慈疑惑：-那你联系我做什么？-

林君山问：-你怎么都不问问我，为什么只给你两枚？-

这有什么好问的？

温金霖的意识有很强的控制能力，意识汇聚的越多，他的控制力越强。

莱慈明白林君山这么做是想分散他的控制能力、降低他的危险，这算是提防温金霖的最好办法。

莱慈不耐烦地回答：-我就那么笨啊？-

林君山说：-倒也不是，免得有人觉得我又在瞒着他做事而已了-

莱慈：“……”

莱慈不高兴：-没事你就别联系我！-

林君山的消息慢吞吞的递了过来：-有事的，莱慈先生-

莱慈催道：-那就说正事-

林君山说：-你从哪里捡的这个小妹妹？-

莱慈愣了愣，花小楠是偷了摊贩的盒饭被抓了个正着，他起初只是在围观人群外随便看一看，但听着他们骂的实在不像话，就付了钱拎着她离开了。

路上花小楠也不主动搭话，他好不容易问出她名字，知道她家里还有好几个兄弟姐妹需要养活。

他正想着继续问点儿什么，半路却从系统里看到林君山被人围观了，就只好先带着花小楠往林君山身边走。

莱慈问：-怎么了？-

林君山那一头的消息传过来的有些缓慢，莱慈等了一分多钟，才听到林君山的回复：

-是你告诉她，向我提供消息，我会给她信息费的？-

莱慈怔愣了几秒，应道：-没有啊，你没有跟我说过这样的话啊-

消息发出，林君山那头地联系直接切断了。

莱慈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他打算打开记忆库一探究竟，可视线挤进一张老人气喘呼呼的脸，那半张脸涨红：

“加钱！我要加钱！”

莱慈听着老人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怔愣片刻，他并不清楚老人为什么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随即解释道：“这个我不能做不保证，你得和我的上司商量。”

“走，现在就去见她！”老人扒拉着莱慈的胳膊向前拉，但力气太小，莱慈依然在原位一动不动。

“老先生，”莱慈尽量表现得和蔼，“我们还要在这里等人。”

莱慈现在没有时间和徐老爷子周旋，但为了尽可能照顾他的情绪，莱慈尝试做出承诺，以此让他安心：“我可以把你的要求告诉她。”

“还说我运的不是非法物品！”老人气呼呼的指着他的鼻子骂，“那明明就是新型毒品！接头的那个人绝对是个毒贩，我不跟你们计较。”

“加钱，什么都好说，不然我现在就拉响海关的警报！”老人威胁道。

莱慈一脸疑惑地看着老人跳脚，他觉得这个人不讲逻辑，凭空捏造出个理由，坐地起价。

“那不是非法物品。”莱慈试图向他解释。

“那你告诉我！那是什么？”老人朝他低吼。

从闸门进入海关处的人群和长廊处的群众不大一样，他们只一个劲儿的埋头赶路，丝毫不在意周围的任何动静。

即使老人吼来吼去，也没有一个人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莱慈不愿意透露林君山的计划，挣扎了将近一分钟，价值系统根本不允许他捏造事实，对于真相他只剩下缄口不语的选择。

“加钱！”老人态度冷硬。

莱慈不知道他的转变为什么这么突然，他想学林君山的模样威胁一番面前的老人，可他发现他完全没有办法对人类进行攻击，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丨体上。

他的程序出现了短暂的停摆，仿生双目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秃头的徐老爷子，目光却因为眼前闪过无数个只有他能看得见的数据，而无法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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