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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她天天黑化》

87. 第 87 章

天气冷,每日晚上冰层都会冻上,但是第二天中午被太阳照射的冰面又会化冻,那具女尸就在水面上荡悠悠的飘着。

有几个小童在岸边的柳树下拨弄洛水里的死鱼,他们远远的看见有个亮亮的东西,兴高采烈地拿折了柳条去够了,发现这竟然是一具泡得浮肿的女尸。

那尸体的死状及其惨烈。

眼睛被挖掉了,双手反绑着,勒出青紫印子,手腕处被利落地剁了,浑身泡得肿的能有两个人那样大,在冬日冷冽的空气里发散出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难以想象遭受了什么折磨。

她全身上财物都被洗劫一空,除了一件勉强蔽体的裙子,从首饰到腰带,甚至连脚上的靴子都被脱了。

消息传到张府的时候张妙玄并哭,他心如止水,甚至还有心思想晚上的宴席。

他很不屑,李瑛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这样死了?

他不信,假死,定然是假死。无非是寻了具尸首来瞒天过海,为了麻痹旁人的手段罢了。

但是,莫名却有些心烦意乱。

直到他在旁边站着,看着如临大敌的仵作,他实在忍耐不住,看了一眼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张妙玄心情巨震,他心里实在不安,但是还是自己安慰自己。

他冷晒,这样不辨眉目的尸体,怎么能确定,她就是平原公主李瑛呢?

但是看见刘巧娘疯狂抖动的身影,张妙玄也细细地战栗了起来,毕竟刘巧娘是日日陪侍在李瑛身边的人,她估计不会认错。

漪安漪兴业扑了过去,看着那具尸体,姊妹俩发出了一声凄厉到类似野兽的喊叫,然后弓着身子,紧接着一个个的背过气,晕厥了过去。

他看到了那具尸体垂下来的手臂,空空如也的断肢,没有手指,没有他大婚那日套上去的红玉髓镯子。

他脑中轰然一片空白。

张妙玄猛地挣开了侍从的桎梏,扑到女尸面前,在众人长目结舌的目光中,张妙玄掀开了她的衣裙,他看到了右腿上在春蒐时被弓弩击中所留下的疤痕。

他又要去看她胸口的痣,几个婢女哭着扑上来死死拦住。

“驸马……给殿下……留最后一点体面吧。”

他怔怔起身,眼前忽然一黑,天旋地转,他栽倒在地上,又被阿彩掐醒了,闹哄哄的人群要将他抬进内室去歇息。

张妙玄却如同疯了一样扑向女尸,他仰头凄声道,“阿姊,李瑛!我再看一眼!就一眼!”

他这辈子没流过那么多眼泪,颠来倒去的哭,从嚎啕痛哭到低声抽泣,再从低声抽泣到捶胸顿足。

他哭得眼底都冒出来了血,哭吐了七八次。

他眼前浮现出他们成婚那日,李瑛笑眯眯望着他的样子,他当时就想,她往后余生,都是他的妻子了吗?

画面一转,他又想到李瑛刚刚流产时,她面色惨白,双眼紧闭,躺在床上的样子。

当时,他想的是,此生永不负她,他是怎么做的呢?

但是,他也就哭了两天,第三天停灵的时候,他一滴泪也流不出来了。

他和四兄张妙济说,他一点眼泪也哭不出来了。

张妙济宽慰了他几句,面含同情,他以为他是心死了。

公主府里的奴婢都感慨他的用情至深。

但是,只有张妙玄知道他的内心已经麻木漠然了,那些爱恨情仇好像也随着眼泪被冲刷殆尽,只留下些苦涩咸味,别的什么也不剩。

他对李瑛的情哭完了。他和李瑛的爱情,也死了。

出殡那天,喜欢李瑛的、不喜李瑛的、敬她的、畏她的、羡她的、恨她的,全都来了。

灵幡在冬风里呼呼地翻卷,纸钱漫天飞舞。

而他穿着白衣,披麻戴孝,面白如纸,跪在最前,面朝她巨大沉重的灵柩。

张妙玄的手腕和脚腕都系着红绳,这是吴夫人要求的,她害怕平原公主会舍不得他,会把他一并带走。

张妙玄不哭了,冷风将脸上残余的泪痕吹干了,皮肤绷得发紧,像覆了一层干了的胶。他微微偏着头,用余光一个一个地打量前来吊唁的人。

李珠哭得真情实意,泪水决堤

太子衣冠完整,面无哀容,仿佛来的不过是一场寻常的祭礼。

李瑗的神情有些迷茫,他呆呆地跪着。

李晟没有来,只是派了内臣读了一份内宫拟出来的悼文,辞藻堆得密密匝匝,毫无诚意。

听着那句,“孝让天挺,柔娴自得,合章有贞,柔顺无竞,公主克谐妇道,行比《螽斯》,宾敬齐眉,不失其德。”

张妙玄很想笑一笑,这真的不是挖苦和讽刺么?

李瑚却敲锣打鼓地进来了,他嬉笑着,身后跟了五六个穿红戴绿的美貌婢女,那颜色在一片缟素之中很是扎眼。

婢女们一个个面色灰白,垂着头跟在后面,显然无力阻拦主子的荒唐行径。

“这....这太不成样子。”李珠脸色铁青。

他不是无知小儿,不会看不出来李珊之死的真正原因,他痛心于兄弟姊妹之间的手足相残,这几个月对于李瑛也是时时回避,不知道如何面对。

但是,李瑛竟然死了,他的两个姊姊竟然死的一个胜一个的惨烈。

李瑚笑着看了看李珠,又哭又唱,乱作一团,他唱着是南朝乐府的一首民歌,

“华山畿,华山畿,

君既为侬死,独生为谁施?

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

这首曲子是一位女子在哀悼为她殉情而死的恋人。

众人议论纷纷起来,这个时候唱着个曲子,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想要逼迫张妙玄自杀殉情吗?

张妙玄如从大梦中清醒,李瑚的打扮和荒唐形式刺痛了他。

宫中给出的解释是李瑛下了酒宴,屏退了众人要自己去骑马,结果遇到了歹人,他们杀了她,抢夺了财物,甚至为了那镯子,不惜剁下她的双手。

后来又看见她的重瞳,才发现她或许是公主,为了防止杀害公主的事情败露,这才毁尸灭迹。

少年双眼布满血丝,他从地上猛地站起来,踉跄了两步,手指着李瑚,

“你!是你!是你杀了李瑛,是你杀了她,你还我李瑛!你把她还给我?她是你的亲妹妹啊!”

他越说,中气越是不足,他涩然道,这怕是李瑛杀了李珊的报应了。

就在这时,见米富搀扶着一个男人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张妙玄的眼睛哭坏了,微微散着光,看不清男人的眉目,但是他心里无比清楚,这怕是那个江稚水了。

那个,毁了他,毁了他的婚姻的江稚水。

那个李瑛念念不忘的江稚水。

但是,李瑛死了。

那些纠缠了他数年的痛恨和执念,也随着眼泪流尽了,他甚至都没有像那个他十四岁开始就留意的江稚水投去一个眼神。

男人被米富搀扶着来,他脸色已经不能用不好来说,简直是活死人的地步,站都站不住,一步都迈不了,每一步都是软的。

他走到棺材前,想要看李瑛最后看一眼,结果李瑛死状难看,虽未封棺,但是已经免去了观遗容这一环。

最后是他朝李瑶跪下,“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们李氏什么,就看一眼,就一眼。”

他又朝李瑶磕头,张妙玄只听到什么江家之类的话,语序混乱,仿佛神志已经有些不清了。

李瑶沉默片刻,看向了张妙玄。

张妙玄的内心很麻木了,他平淡地转过脸,无力地点了点头,

就一眼,就一眼,和他一样。

江稚水得了许可,站起身来时踉跄了一下,被米富死死扶住。他那张清俊的面容上浮起一抹淡淡的、近乎满足的笑容。

他轻声细语,像是在跟别人说话,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给自己下达着步骤,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婢女们含泪掀开了棺盖一角。腐臭的气息兜头罩下来,熏得近旁几人纷纷掩面后退。

江稚水却毫无反应,他俯下身去,盯着那具面目全非的女尸。

他的神色却很平静,没有一点波澜,他盯着那具凄惨的女尸,没有查验和触碰到,然后径直朝棺角地撞了上去,

头破血流。

只是他几日米水未进,没有力气,只是昏死过去。

张妙玄内心冷晒,他倒是会给自己加戏,好像像是她的丈夫。

永宁寺的僧人悟尘还在喋喋不休地念着,“处人间八苦煎熬,居天上五衰逼迫。因贪染欲,遂起爱憎情勿遂烦恼蔓延,求不得,无明炽盛,冤雠既结,杀戮相交。”

“以此振铃伸召请,无生孤魂愿闻知。仗承三宝力力持,今夜今时来赴会。”

到了晚上,也要有人守灵。

她死的不体面,灵堂搭得也简陋寒酸,穿堂风呼呼而过,北风掀起白幔,又垂下去,像无数只苍白的鬼手正在诚心捉弄着他。

他看着那副沉重的棺木,内心有些堵闷,他鬼使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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