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殿下势不两立》
暮钟敲响,霞红漫过半边天。
两个时辰前,苏叶柒曾和胡月一道去过安王的青梧宫,传事女婢说安王不在宫中,二人铩羽而归。
菅姑姑遣来的小太监叩门时,苏叶柒正在练字。
“苏女史,”小太监躬身行礼,“掖湖捞出一具尸体,菅姑姑让您与胡女史同往录事。”
雀头笔猛然坠地!
尸体分明已被运出宫外,还有旁的尸体?
窗外忽掠过一阵躁热的风,将墨迹未干的宣纸掀得哗啦作响。
苏叶柒与胡月肩挎墨匣来到掖湖时,栈桥上挤满了人。
禁军郎冷铠肃面,将看热闹的宫女太监们隔在外围。太医署的医正们挤在最里处,药箱磕碰声与窃窃私语混作一团。
有个小宫女被挤至栈桥边上,一脚挪空,眼看要跌落湖中。
“小心。”苏叶柒顺势扶了一把,才免了又一场热闹。
暮夏的掖湖,原是极美的。芙蕖满堂,层层叠叠的碧色间偶有早凋的粉瓣坠下。只是此刻,本该清雅的荷香被腐臭压得无影无踪。
穿过人群,来到最前边,苏叶柒看到尸体已被打捞上来,搁在草席上,尸体被白布盖着,看不到脸。她盯着白布隆起的轮廓,脑中“轰”一声炸开,心跳如擂。
几个小太监正绕着尸身撒石灰,细白的粉末在空气中飞舞,悄然沾上她的裙角。
苏叶柒浑然未觉,只死死盯住白布透出的轮廓,越看越像她刺入短刀时,侍卫最后蜷曲的姿势。
湖风忽掀白布一角,她猛地攥紧墨匣肩带,指骨泛白。
“苏女史?”胡月轻扯她袖角,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落在她血色尽失的面上。
苏叶柒僵硬地摇了摇头:“无碍。”
“往后些罢,”胡月将她往后带了带,“你出身尊贵,哪见过这个。很快的,待医正勘验完,录事一了,就会被烧个干净。”
“烧?”苏叶柒很惊诧。
胡月一点头,压低声音解释,“这深宫里头,捞出具尸体算不得大事。总不能叫这尸气,冲撞了贵人们的金尊玉贵。”
“早点儿烧了,大家伙儿都清闲。”
顺着她的视线往远处看,就见远处已有禁卫郎抬着桐油木架候着,只待一声令下。
苏叶柒的心慢慢落下来。
她自墨匣中取出笔墨纸砚,胡月展开折叠小案,二人跪坐在蒲团上。医正带上羊肠手套,跟在他身边的小医正点燃艾柱熏走蚊蝇。
见他们准备就绪,禁军郎一把揭开白布,尸体暴露在空气中,顿时恶臭愈发浓郁。
苏叶柒呼吸一滞,瞳仁猛地收缩如针,映着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尸身早已腐溃面目全非,尚有蛆中在溃处蠕动,已然辨不出是何人。但她就是认出,是那个恶徒。
绾夫人不会骗她。可为何,运出宫的尸体又回到了掖湖。
似乎有泥沙灌进脑中,她越是挣扎着想弄明白,思绪就越是混沌。
“啊!”
终于有人忍不住,一声惊呼从人群中响起,如石子投入静湖,霎时激起千层浪。人群中骇叫此起彼伏,撕碎了掖湖今日的宁静夕暮。
一股腥甜猛地从肺腑冲上喉间,倒是让苏叶柒清醒几分,她硬生生咽回去。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绝不能惧,不能认罪。
不能死,她不能死。
“扰人清净。”男人的声音传来,漫不经心的懒散。
声音不大,却又裹着威压,慑得诸人立时噤声,空气都跟着一寒。
男人自风亭走出,一手拎着翠玉酒壶,儒白阔袖长衣垂落如流云,腰间玉带系得松懒,衣袂随着步履翻飞。
这般穿着虽是素净,然霞光灿灿,映在那张脸上,秾丽到叫人挪不开眼。
苏叶柒的目光就落在这张脸上,怃然、钝漠,刮不起一丝情绪。
沉檀香逐渐浓郁,混着清冽酒香漫过来。她望着那双越来越近的桃花目,这个男人是住在掖湖吗,每次都有他。
禁军首领脸上一骇,单膝跪地的动作利落干脆,“禁军队率许职参见安王殿下。”
“参见安王殿下。”在场禁军齐齐朝来人行礼。
安王,是萧衍。
苏叶柒跪坐着的双膝突然发麻,众人齐刷刷跪地行礼的声响,在苏叶柒耳中像是隔了层厚重的纱。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屈膝的,起身时更似提线木偶,唯有视线死死钉在那人面上。
这是苏家要她务必远之的人,萧衍。
可真是荒唐至极。她不仅没有远之,还阴差阳错与他纠缠数日,甚至与其做了笔交易。
胸腔里是被愚弄的愤怒,她竟有些想笑,唇角就慢慢扬起来,像是薄胎瓷上勾的那笔青花,线条柔轻,却不见温度。
笑得太古怪。萧衍眉峰轻挑,停在栈桥折转处,不再近前,“何事喧哗。”
许职走近低声禀述。而后朝着人群一声高喊:“除咯医正跟录事女史,闲杂人等统统给老子爬开!”
这蜀音,苏叶柒又想笑了。
瞧热闹的宫女太监如鸟兽散去,地方瞬时宽敞许多。
她和胡月重新跪坐在蒲团上,研墨展纸,一应准备,平静的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胡月低低一声叹,“一时半会儿怕是烧不得了,又要赶不上晚膳了。”
医正弯着身子正细细勘验。
苏叶柒端姿执笔,低眉往地上撩过去,正好医正翻动尸身,泡胀的脸突然转过来,瞬时四目相对。
素帕立即掩住唇鼻,喉间涌上的酸苦被硬生生压下去。
这是一张面目尽毁的脸,根本辨不出此人真实样貌。她忽然想,这真的是她杀死的那个人吗?
越看,反而越不确定了。
正想走近去看,胡月“腾”地起身,朝尸体扑过去,“哥!”
两个禁卫郎眼疾手快把人拦住。
苏叶柒猛地睁大了眼,思绪具散,眸里只剩惊诧。
“放开我,让我过去。”胡月疯了一般挣扎着,“哥,那是我哥啊…”
禁卫郎四目相接,又为难的看着许职。许职只好往折角处看过去。
“聒噪。”萧衍抱臂倚着灯柱,眉宇间具是不耐,“拖下去。”
“是!”许职领命,指出两个禁卫郎拖着胡月离开。
“我不走!”胡月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禁卫郎,抱着栏柱跪倒在地,“求殿下开恩,让臣女留在此处,求殿下让臣女留下。”她的声音弱下来,只剩额头一下下磕在地上的“咚咚”声。
萧衍仰头灌下一口酒,有酒液顺着他锐利的下颌滑下,洇湿儒白衣襟。
“你说呢?”他突然看着苏叶柒,脸上挂着点笑,饶有兴致等着她回话。
苏叶柒皱了皱眉,压住心中怨怒。
胡月赶紧望过来,她就看到胡月额上血珠顺着鼻梁淌下。
她起身行礼,像是从无纠葛:“臣女回殿下话,胡女史受命前来录事,若尸体当真是她兄长,理应避嫌。”
她顿了顿,看着胡月温和一笑,“不过,若此人当真是她兄长,她理应在此为家兄敛尸。”
“哦?”萧衍漫不经心晃动酒壶,唇角挂着一抹玩味笑意,“本王就依你所言。”
许职用复杂的眼神打量苏叶柒一瞬,抱拳领命。胡月噤声,跪倒在尸体旁低泣。
萧衍眼帘半垂,唇角噙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人既泡成这般模样,”话音拖着长调,眼风斜扫向苏叶柒:“你如何认得出是令兄?”
这话分明是替苏叶柒问的,每个字都戳在她疑窦上。
“兄长养我含辛茹苦,我如何识不得!”胡月情绪激动,“纵是化成灰,我也能从灰剁里把我家兄长捧出来。”
一抹泠冽眸光扫去,胡月噤声。
须臾,她低声道:“我家兄长左眼不能视物。”
此时,医正做完尸检,脱下羊肠手套朝萧衍走去,躬身行礼道,“启禀安王殿下,尸体左眼腐黑,确实生前已坏。”
胡月昏倒在尸身旁。苏叶柒僵硬地站着,霞红似火,烧进她的眸里。
左眼是被痨病鬼的竹筷刺穿的。这就是她杀死的侍卫。
苏叶柒又想笑了,胡月说她的兄长仁善、胆小,她忽而觉得眼下的一切都开始不真实。
医正继续道:“此人是重伤落湖后溺亡。”他犹豫着看了眼萧衍,用唯有彼此听得到的声音继续道,“尸身上有黑鹰刺青,敢问殿下,此事可需禀报圣上?”
萧衍眯了眯眼,打量着眼前的中年男人。
“微臣陈听泉,曾是敬王府的府医。”医正态度谦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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