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港湾第三接收区,格特鲁德到岗第十一天。
前十天没有发生任何超出预期的事。
她适应了前线医疗港的节奏——快,但不乱。
分诊台的工作和后方医疗站本质上是同一套逻辑,只是速度翻倍、决策窗口压缩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伦纳军士长偶尔会从走廊尽头探个头过来,看她处理完一批伤员之后点点头,什么也不说就走。
第十一天,轮值夜班。
夜间接收区比白天安静,分诊台只留一半人手,手术区也只开放三个常规手术间。
格特鲁德在分诊台上整理前一天的病历归档,旁边两个护理兵靠在椅子上打盹,伦纳在走廊另一头检查急救推车。
凌晨两点十四分,墙上的紧急通讯屏亮起红光。
“第三接收区注意。帝国驱逐舰‘海姆达尔号’在扇区4-7遭遇同盟舰队突袭,舰体严重受损。三十七名伤员通过紧急转运舱送抵,预计七分钟后到达一号对接通道。重复,三十七名伤员,七分钟后到达。”
格特鲁德站起来。两个打盹的护理兵瞬间醒了。
三十七。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落下来,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
她在后方医疗站三个月接诊过各种慢性病和老兵旧伤,从来没有一次面对过三十七名伤员同时涌入。
伦纳已经从走廊那头大步走过来,边走边套上手术外罩。
他的手指划过左前臂外侧,那片透明触控面板亮起来,第三接收区的床位余量一目了然。
经过手术区气压门时,他右肩的芯片自动闪了一下——时间记录完成。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把所有空余担架推到对接通道口。手术间全部开放,叫醒夜班外科医官。通知血库备血。”他转头看到格特鲁德,顿了一下:“少尉,你在分诊台负责初筛。红黄绿黑,标准你知道。有问题随时喊我。”
“明白。”
七分钟。
格特鲁德把手套盒从腰间装备带上解下来放在分诊台顺手的位置——伦纳教她的,前线老手都在分诊前先把手套盒搁好,省得到时候转身去拿的零点几秒。
她又检查了一遍应急手术包:止血钳、气道插管、胸腔引流装置、静脉输液包,全部在位;分诊标签按颜色码好,红色在最上面。
一号对接通道的气压门在凌晨两点二十一分打开。
第一批担架推进来的速度比预想的更快。
不是一批一批,是一波接一波。
舰艇爆炸伤——烧伤、破片伤、冲击伤、吸入性损伤,什么都有。
空气里灌满了焦糊味和血腥味。
第一批伤员里有两名重度烧伤合并吸入性损伤。
格特鲁德检查了脉搏和心音,贴上黑色标签——这是她今晚贴出的第一张和第二张黑色标签。她没有时间停下来,第五个伤员已经在担架上等她了。
分诊台前三分钟,她处理了十一个伤员,手上的动作一直没有停下,但眼角余光注意到一些别的东西。
对接通道口,两批担架堵在一起,转运兵想把重伤员先推进来,但通道口的空间只够同时过两台担架,后面的担架被卡在气压门外。
分诊台左侧,一名红色标签伤员应该立即送往第三手术间,但推床的护理兵发现第三手术间门口已经停了两台担架——里面的手术还在进行,没人出来接。
护理兵犹豫了几秒,把担架停在走廊墙边,跑去找人。
分诊台右侧,一名黄色标签伤员等了超过五分钟没有护理兵来接——所有护理兵都在同时处理红色标签。
黄色意味着“六小时内处置”,但这不代表他可以一直躺在地板上。
凌晨两点三十四分——距第一批伤员到达十三分钟——走廊里已经没有空余担架了。
最后三名伤员被放在分诊台附近的地板上,背靠着金属墙壁,身上的烧伤敷料已经被渗液浸透,其中一个在低声叫“医官”,声音很轻,像怕麻烦别人。
格特鲁德蹲下去检查他的伤情。
胸腹部大面积二度烧伤,面积目测超过百分之四十,气道有明显吸入性损伤,呼吸时能听到轻微喘鸣音,需要立即气管插管。
她站起来,视线扫过走廊——三个手术间全满,红色标签伤员还在排队;最近的急救推车在走廊另一头,中间隔了十几台担架和一堆人。
她做了她能做的事:把伤员上半身垫高三十度,用剪刀剪开颈部过紧的衣领,保持气道开放,然后快步穿过走廊去找麻醉医官。
凌晨两点四十分,麻醉医官被她从第二手术间拽出来做了气管插管。
插管完成后不到三分钟,伤员的气道水肿已经严重到如果没插管就基本堵死的程度。
但另外两个人没有等到。
凌晨两点三十八分至四十一分之间,两名在地板上等待分诊的伤员因呼吸衰竭死亡。
走廊里依然一片混乱。护理兵的脚步声、担架轮子的摩擦声、伤员压抑的呻吟声混在一起。格特鲁德处理完第一批伤员,快步走向分诊台另一端去取新的标签盒,余光扫到墙角蹲着两个年轻士兵——不是伤员,是随转运舱过来的舰员。
黑头发的那个蹲在地上,肩膀在抖,一只手攥着担架横杆,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抵在膝盖上。旁边浅棕色头发的同伴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格特鲁德从他们身边经过时脚步没停,只偏头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浅棕色头发的年轻士兵抬起头:“报告长官,他负责伤员转运路线,有两个人死在那条通道上了。他觉得是自己的错。”
黑发士兵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能看见血丝:“我选的路线!我——”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在喉咙里。
格特鲁德接过护理兵递来的新标签盒,继续往前走,只撂下一句话:“别哭了,活着就是赢,救活一个就算赢了一次。”
她走出去几步,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那边休息室里有水。喝点水,别在走廊里蹲着,挡路。”
黑发士兵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浅棕色头发的同伴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朝休息室方向走去。
凌晨三点四十分,最后一名伤员完成分诊。
伦纳忽然从第三手术间探出头,喊了一声:“缪杰尔少尉,这里缺人手,消毒,进来。”
格特鲁德进了手术间,在一位资深外科医官的指导下完成了一例腿部破片伤的清创和血管结扎。
她的手很稳,缝合线走得均匀。
术后那位外科医官看了她一眼:“你在后方医疗站做过手术?”
“做过一些清创和截肢。”
对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格特鲁德走出手术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剩下护理兵推着清洁车处理地面的血迹和废弃敷料;手术区的灯还亮着,几个重伤员的手术还在继续。
她回到分诊台,在椅子上坐了几分钟,把今天的每一个环节都记入值班日志,然后重新调出那两名死亡伤员的到达时间和处置记录。
两个人都死于气道梗阻导致的呼吸衰竭,不是伤情无法救治——如果能在到达后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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