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吹着干冷的阴风,逢空原本指望这迎面刮来的冷风能给她那发热的脑子降降温,结果大步走回装甲车的半道上,她算是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字面意义上的煽风点火。
这风一刮,那股强压在心底的暗火反而借着风势“腾”地一下烧得更旺了,憋得她连呼吸都带着沉闷的钝痛。
俗话说退一步海阔天空,逢空踩着砂石只觉得越想越气。
她走到装甲车旁伸手去拉车门,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摸进了衣服口袋。
她真是被气昏了头脑,这又不是她的私家车,摸什么车钥匙。
粗糙的防滑瓶盖在指腹下擦过。逢空拉门把手的动作顿住了。
不能近战,又不代表不能偷袭。
逢空摩挲着玻璃瓶,刚好试试新道具。
她拉开车门,把响当当从副驾驶塞进后排,冷声交代了一句“捂住耳朵,闭上眼睛”,随后反手关上了车门。
转身,逢空轻巧地跃上了巨型装甲车宽阔的车顶。
冷风卷着酸腐的气息吹过她利落的短发。逢空居高临下地遥望着街对面那个岗亭,将兜里那个随身携带的玻璃瓶摸了出来,大拇指“啪”地一声挑开防滑瓶盖倒了倒,出来一颗金灿灿的半透明胶囊。
【已投放当前日补剂:高浓缩鱼油】
【极易发生失控氧化反应】
【结果随机】
【请谨慎服用】
【绑定容器将在脱离梦境后回收】
逢空顺手晃了晃玻璃瓶,没声,空了。
她记得自己平时吃的不止这一种。
暂时压下心底的疑惑,逢空盯着掌心里那粒胶囊。
这么轻的东西,单独打出去受风力影响太大,根本不可能命中。
她想了想,拎着真知棒折返回街对面,在距离岗亭不到八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隔着那扇开着的窗户,里面依然能清晰地听到那群灰蓝男的恶心哄笑声。
逢空转了一下手腕,干脆连着玻璃瓶一起握在手里,感受了一下瓶身的重量。
“砰!”
戒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残影。击中的瞬间,一小股尖锐的反震力顺着虎口窜上小臂。
装了鱼油的玻璃瓶如同出膛的霰弹,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难以捕捉的暗金线,直直射入那个毫无防备的岗亭窗口。
“轰——!!!”
一朵夹杂着油光的暗黄色蘑菇云在街对面轰然升腾而起。
成了。
逢空拎着真知棒,紧绷的嘴角终于挑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但还没等她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飞沙走石扑面而来。逢空首当其冲被这股气浪撞了个正着。
逢空两眼一黑,浓烈的鱼腥味糊了她一脸,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仿佛有一万条发酵了很久的死鱼追着她殴打了一顿。
现在也顾不上那个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细碎粉末的岗亭。
“呕……咳咳!”逢空被熏得眼眶生理性泛红,一边疯狂犯恶心一边连连后退,用袖子死死捂着口鼻,狼狈不堪地跑回路边,拉开装甲车门钻了进去。
远处的警报声迟钝地响了起来。
尖锐、混乱、刺耳。
她靠在驾驶座上缓了两秒,才重新踩下油门。装甲车碾过废墟,沉重地冲进风沙里。
后视镜中,那团散发着腥臭的暗黄色烟尘正在缓缓扩散。
逢空嗤笑一声,收回视线。
这下舒服了。
车厢里,响当当放下捂着耳朵的小手。那双沾着灰尘的眼睛里满是希冀与雀跃,眼巴巴地望着她:“姐姐,外面好大声音,是不是事情都办好了,我可以去见姐姐了?”
逢空看着那双不染阴霾的清澈眼睛,神色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办好了。”逢空看着前方,郑重地轻点了下头。
那些挡路的人渣已经被彻底办好了。
“太好了!”响当当欢呼一声。
可刚一咧嘴,密闭车厢里那股难以名状的恶臭直接灌进了鼻腔。响当当拱拱鼻子,屁股蹭着座椅拼命往后缩,直到后背抵在车厢边缘,退无可退。
逢空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还用力抵在发酸的胃部。那股直冲脑门的十倍浓缩鱼腥味迟迟散不掉,她觉得再不开窗,一会儿就得死在车里。
狂风顺着装甲车的缝隙一路倒灌,漫长的颠簸总算勉强稀释了车厢里那股要命的气味。
当那个巨大的、带着灰色十字镂空的建筑再次映入眼帘时,逢空踩在油门上的脚下意识地收了力。
原本严丝合缝的光滑白色外墙上,此刻突兀地洞开了一扇沉重的铁门。里面透出昏暗的光,像一张等待吞噬猎物的巨口。
逢空缓缓踩下刹车,审视着那扇凭空出现的铁门。
旁边的响当当正认真整理着自己脏兮兮的衣角。
逢空明白了,对响当当来说,只要交出小熊,就一定能见到姐姐。
所以这扇门就真的出现了。
逢空停稳车,跟在响当当身后跨进了那扇铁门。
门内的温度比外面陡然降了几度,一股阴冷刺骨的湿气穿透了衣服,激起皮肤上一层细密的微栗。空气里淤积着刺鼻的高浓度漂白粉味,其间还发酵着角落里长久未清的阴沟霉味与尿骚气。
废土生态环境太差了,这一路各种气味直冲脑门,逼得人不敢大口呼吸。
没有想象中充满赛博朋克感的高科技实验室,也没有什么人在巡逻。呈现在逢空眼前的是一条幽暗、狭长、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走廊。
走廊两侧排列着一个个如同兽笼般的牢房。
房间的门是粗大的铁栅栏,上面生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和不明的黑色污迹。
逼仄的隔间里全塞着人。左边牢房里,一个干瘦的男人正神经质地抠着头皮。
再往前走,一截折断的腿骨从栅栏下方的缝隙里探出来,扔在水泥地上。
斜对面的女人把整张脸贴在墙上,声音嘶哑:“你带指甲刀了吗?给我剪剪指甲吧,求你了,借我用用……”
逢空瞥了她一眼。
那女人的十指早就被她自己生生啃秃到了肉里,指尖全是发黑结痂的烂肉,哪来的指甲。
隔间里很快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各种含混不清的低语。
“指甲刀……”
“小白兔白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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