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空的身体边缘开始泛起微弱的流光。
响当当察觉到了什么,她松开紧抱着姐姐锁链的手,扑回逢空身前。
小孩低下头将脑袋顶在了逢空的膝盖上。
隔着布料,逢空能清晰地感受到响当当头骨那沉甸甸的重量。她把脸埋着,肩膀发抖,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喘气声。
逢空垂下眼眸,用一种生硬的姿态轻轻按了按小孩乱糟糟的头顶。
白光彻底吞没了视野。
【入暮见证来访者擦亮一轮月亮】
【此刻已是满月】
再次睁开眼时,逢空没有看到满月,窗外是现实世界的清晨。
她直接下线了。
逢空靠在床头,脑海里反复回放昨晚的细节。
她跟闻灼讨论过入暮的机制:梦境与现实是存在深度映射的,包括环境坐标。
梦里的响当当对“交出小熊”如此笃定,这是不是意味着在现实世界里,她真的曾经将姐姐嘱咐的事情做到了。
逢空立刻洗漱出门。循着梦境中那栋高楼和街道的方位,她在市中心的老城区进行反向比对,很快锁定了现实中的对应坐标。
老旧的家属院小区和梦里的不太一样,但小区对面确实有一个岗亭,里面坐着一个正在刷手机的灰蓝男。
逢空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转身走进街角的一家五金店,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副加厚的工业橡胶手套,和一把长柄火钳。
她慢慢悠悠绕到岗亭后方的监控死角。
刚过完正月十五,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带刺的冰刀子一样生疼。
这么冷的天,下水道里早就结了冰,根本没有水流,更闻不到什么腐臭味。也幸好是这样,不然她还真不一定会来。
逢空戴好粗糙的工业橡胶手套,打开手机手电筒朝格栅缝隙里照了几下。
长柄火钳探下去,金属端头磕碰在冻结的井壁上,发出沉闷的“喀啦”声。逢空握着冰凉的铁钳把手,破开表层的枯枝和碎冰碴,没费多少力气,就从冻得硬邦邦的垃圾堆里夹出了半具被暴力撕烂的毛绒小熊残骸。
竟然还真有,不过这小熊比梦里的要小多了。
小熊已经被扯烂了,逢空用火钳在周围的冰块和垃圾缝隙里继续翻找。
很快,火钳的尖端碰到了一个坚硬的金属物件。
逢空压低手电筒的光束,半蹲下身,眯起眼睛凑近了仔细辨认。
冻结的污泥和碎冰之间卡着一个外壳开裂的黑色微型录音器,跟梦里的一样。
逢空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僵了很久,直到刺骨的冷风钻进领口蹭过后颈,她才艰难地用夹子破开冰层把那东西从烂泥里夹了出来。
逢空把东西带回家,清理干净表面。这录音器摔过,又在冰冷潮湿的下水道里冻着,早已经开不了机了。
逢空也没指望这破烂还能通电,她直接找来一把小改锥撬开外壳,从破损的主板上抠出了那张指甲盖大小的SD内存卡。
将内存卡塞进读卡器插上电脑,文件名是一串乱码。
机箱风扇的细微嗡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转了几个轮次,逢空才抬手点下播放键。
“呲——”
刚一点击播放,一阵尖锐的电流杂音钻进耳膜,逢空被震得脑袋往后一仰,手迅速将音量调低。
直到太阳穴那股突突跳动的痛感缓过去,杂音渐渐减弱,才传出了清晰的对话。
“你病得越来越重了,你知道吗?你又在对着空气说话了。”无面男的声音依旧温柔,假得令人作呕,“听话,把公司股权和资产代管协议签了,我帮你打理。你现在这个精神状态,身边只有我了,我怎么可能害你?”
“我不签……我没病!是你换了我的药!你就是想要我家的钱!”女声哭喊着,伴随着剧烈的挣扎声和重物倒地的闷响。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哭声。
再开口时,男人的声音沉了下去。
“在我有耐心的时候最好听我的,除了我谁还会听你说话。你以为你那些在国外的亲戚爱你吗,他们一点也不爱你,真要在乎你的话,你怎么会这样疯疯癫癫,只有我爱你啊。”
“放开我……我要去医院查血……放开!”
“去也行,只要你乖乖听话,你想怎样都可以。”男人又重新放缓了语气,“要不去疗养院待一段日子吧,我有个朋友在郊区开了一家疗养院,环境特别棒……”
音频在尖叫声中戛然而止。
逢空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
什么爱不爱的。
那个垃圾只是想吃掉她。
逢空抬手关掉了播放器。
已经介入因果了,那再做点也无妨。
逢空动用了一些现实中的关系。当天下午,她顺利进入了郊区那家名为“白十字”的私立精神病院探视。
灰白色的楼体被冬天的阴云压得发暗,墙皮大片剥落,远远看上去像一具被雨水泡胀后发霉的尸体。
逢空停在感应门外。
玻璃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顺着缝隙扑了出来。那味道霸道,强行将她的思绪拽回了梦里那条阴冷潮湿的走廊。
直到身后传来家属推着轮椅借过的声音,打断了这种令人不适的联想,逢空这才侧身让开通道,顺势跨了进去。
疗养区的半封闭活动室里,逢空终于在现实中见到了响当当梦里的姐姐。
女生看起来最多不过二十出头,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枯瘦如柴地蜷缩在角落的软沙发里。她眼神涣散,和梦里那个被铁链锁住的形象如出一辙,只是背上没有了翅膀。
逢空在距离她两步远的位置停下,随手拖过一个略显磨损的圆凳,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坐了下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逢空尽量将声音放轻,像一个普通朋友那样随口搭着话,“这几天的药吃着还会难受吗?”
女生没有焦距的眼球迟缓地转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嘴唇动了动,并没有发出声音。
看着她这副被精神折磨和药物掏空的模样,逢空在心底叹了口气,直接切入了正题。
“怎么不见你妹妹呢?”逢空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试探,“那个腿脚不好的小女孩,你把她安置在哪了,我可以见一面吗?”
女生迟缓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什么妹妹……我没有妹妹,我是独生女。”
逢空狐疑地皱起眉头,“可是……”
旁边陪同的医生压低声音解释道:“她被害妄想和精神分裂很严重。她那个未婚夫送她来的时候就说,她经常对着空气说话,还总幻想自己有个不存在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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