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鸿走上前去，站在皇帝下方，静待皇命。
“你女儿叫什么？”皇帝问。
“回陛下，叫春桃，九年前刚十八岁。”老翁答。
孟秋鸿眉头挑了挑。很奇怪，九年前的案子，为什么要拿到今天来告御状，不该在和女儿断联的后三个月，或一年左右，就该上京来寻人吗？毕竟这位老父亲看起来，是那么的疼爱自己的女儿。九年后才想起来找人，还能找到什么？尸骨吗？
“在这九年间，你就没亲自来寻，或找人来京城，帮你打探女儿的消息吗？”皇帝问。
老翁垂着头，孟秋鸿却能在侧边能看到，他的眼睛球正滴溜溜地转着，跟只狡诈狐狸似的。
“陛下有所不知，岭南离京城太远了，一般几百年都不见得有人会来这一趟，毕竟大家都有田要种，很少会有类似绣娘来京做活的机会。”
是吗？孟秋鸿看着老翁标准的跪地姿势；与皇帝说话也是毫不怯场；还有这老翁交谈之间，字句都透露着文化，当真是岭南那荒芜之地来的农民？
“那你此刻是想求朕为你做什么呢？”皇帝点点头问。
“陛下，草民想求陛下，为春桃和岭南来的亡命绣娘们申冤，查明事情始末，将凶手绳之以法！”
老翁抬起头的瞬间，殷红的血滴从额头，顺着苍老凹瘦的脸颊滑落，两行清泪随之落下，带走血污，叫他看起来狼狈非常，可他那炯炯有神的双眸，却又显得他整个人是那么的惨烈。
孟秋鸿看着浑身是血的老翁，心中暗暗思索。
如今告御状其实只需准备好状纸，再寻一个好时辰敲响登闻鼓就成。
但一部分老人家，觉得这样心不诚，为官者可能会对他们的案子不上心。所以他们，就会用古早告御状的方法，一身洁衣，从出家门起就一步一叩首，待皇帝接下了这个案子，他们就去滚钉床，表达这个案子确实比自己性命还重要。
这个老翁，既有些文化，又有着老一辈的执着，他的身份还真是……疑点重重！
“督察院，孟爱卿、施爱卿，可在？”皇帝浑厚有力的嗓音响起，在百姓的窃窃私语，和各种杂音中，显得是那么的庄重威严，叫人不敢忽视。
施有信不知何时也静候在皇帝附近，听见传唤，立马和孟秋鸿一同上前，躬身对皇帝行礼，“参见陛下。”
“此案诡谲非常，由你二人去探，朕心甚安，但此案件又涉及多人死亡，可见其凶险，朕为此忧心，思索之下，决定叫锦衣卫千户，陆松协助办案，以解朕忧吧。”
皇帝话音落地，陆松也从不远处上前，跪地领命。
孟秋鸿和施有信侧眸对视一眼，二人均看到对方眼中的不情愿，但大庭广众之下，也不会有哪个没眼色的，胆敢在此忤逆皇帝。
“微臣遵旨！”孟、施二位大人同声道。
三人没有继续参加游街仪式，而是带着老翁去到都察院。
因为今天是新皇登基五年后，第一次游街，都察院的官员们都去赶热闹了，导致整个院中寂静非常，连四人“沙沙”的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孟秋鸿带着人来到衙房，她领着老翁坐在方桌旁，倒上茶，她和另外二人都站在一边柔和询问。
“老伯，您是怎么得知，您女儿春桃已经死了的？”孟秋鸿问，微微弯腰，恭敬询问。
这问题问出，她正细细盯着老翁反应，看看对方会不会像普通百姓那般拘束。
毕竟朝中官员给一个普通百姓端茶倒水，态度又极其尊敬，如果他没对这种行为习以为常，那他必然会受宠若惊。
老翁端起茶喝了口，眉头皱了皱，随后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围着自己站好的三位大人，他先是下意识的点点头，随后意识到了什么，立马站起来，就想对三位大人下跪。
施有信上前想去拦，被孟秋鸿提前伸出的手拦住，他扭头询问对方，而对方只是摇摇头，抬起下巴示意他看前方。
视线寻着方向看去，那老翁膝盖都没怎么弯，就被陆松弯腰双手扶起，这高高在上的锦衣卫，此刻竟卑微似太监。
“老伯，我问你的话，你还没答。”孟秋鸿嗓音依旧柔和，但语气中的不耐烦却呼之欲出。
陆松拧眉想上前，但老翁重重咳嗽两声，才阻止了对方的动作。
“孟大人，我是从一个老乞丐那得知的，他说：岭南来京城做工的绣娘本就不多，九年间不过就来那一回，而那一回全被送入金山花宅，死在一场山火里。”老翁道。
“那你还想查什么？你不说了你女儿她们是死在那场山火里吗？哪来的什么没被捉拿归案的凶手呢！”孟秋鸿摇摇头，无奈道。
老翁上前一步，他目光有神，脊背直挺，就连那脚步都是那么的有沉稳，“孟大人，你不去查当年春桃一行人，为什么会被拉进金山花宅吗？她们经历了什么？遇见了什么？有没有什么逃出生天的人证？那场大火究竟是天灾还是人为吗？”
“九年前的金山山火，是天灾还是人祸，都察院和锦衣卫卷宗都有清清楚楚地记载过，那是天灾，不信我都能拿给你看。
当年的金山花宅案，那是先帝亲自盖棺定论的，谁有这个胆子去给他翻案？老伯，我的脑袋还不想丢！”孟秋鸿丝毫不怯，直直对上对方视线。
“你不敢查？”老翁眯了眯眼，语气危险。
“你问问陆松，看他敢不敢。不是只有我不敢，是谁都不敢，除非有陛下特令。”孟秋鸿拉开一侧凳子，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小口呷了口，“这茶是去年的明后碧螺春，确实比不上您常喝的明前龙井。”
老翁闻言怔愣片刻，随后他笑了声，嗓音中满是欣赏，他眉眼柔了柔，也坐回方桌边，抬手拿起孟秋鸿为他倒的碧螺春，“陛下都当着天下百姓面，叫你来为我做主了，金口玉言，定然不能反悔的，你在怕什么呢？”
“新朝不查旧时案，这条律法虽没明文规定，但哪个官员心里不明白这点？不是不敢查，而是不能查，老伯，你懂的！”孟秋鸿摇着头，又喝了口茶。
“但陛下让查了呢！”老翁见此也跟着喝了口茶，对着茶点点头。
“陛下只说叫我查春桃失踪案，如果你只希望我查这个，没问题，我给你单拎出来查，只要三天，我给你把她的生平查透彻都成！”孟秋鸿放下水杯望向老翁，似笑非笑道，“但你真当只是想要查，那帮绣娘案件吗？”
施有信在不远处，看着孟秋鸿的模样，指尖颤了颤，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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