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这一声喊得又急又慌,声音从外头直直撞进来,满屋子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人都霎时间定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了几分不敢置信的神色,手里的茶盏、帕子一时都停在了半空,连窗外的风都仿佛跟着滞了一滞。
谁也没料到,这说曹操曹操就到,方才众人还在屋里说周兆麟和黄婉秀的事,正商量着要派人上山去请阿公回来做主,这一转眼的工夫,两人竟直接找上门来了,倒把那满屋子的筹划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周嵌玉先是一怔,随即眉头就拧了起来,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那笃笃的轻响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侧过头,低声对身边伺候的佣人吩咐道:“慌什么,还不快去请进来,就说我们都在厅里等着呢,别叫人家站在外头说咱们不懂礼数。”
佣人得了话,连忙应了一声快步退出去安排,步子虽然稳着,腰背却绷得紧紧,一溜烟便消失在了门帘外。
厅里的气氛却一下子沉了下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压在各人头顶。
刚才哭哭啼啼的周碧玉也忘了掉眼泪,她攥着姐姐周绮玉的衣角,手都捏得发白了,那一点残泪还挂在腮边,嘴唇紧紧抿着,胸口一起一伏,像是憋着满腹的火气又无处发作。
周绮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睛却望着门口,面上温婉沉静,心底却早就绷成了一张弓。
周隽焕攥紧了拳头往门口方向走了一步,脸色阴沉沉的,眉头拧得能滴出墨来,低声啐了一句:“来得倒快,这是赶着上门逼宫来了?”
钟韵姿连忙轻轻拽了他一把,朝着他使了个眼色,嘴皮子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示意他先沉住气,别上来就闹得不好看,免得叫外人捡了话柄。
周嵌玉靠着软榻坐直了些,深吸一口气,扶着腰缓缓道:“既然来了,那就是避不开的,咱们都安安稳稳坐着,看看这事今天要怎么说。”
她怀着身孕,月份又大脸色本来就有些发白,这会儿压着一口气,反倒透出几分镇定自若的气度来,原本有些慌乱的众人见她如此,也都渐渐定了心神,各自坐回原位,只等着人进来。
宝意也端着茶杯稳坐不动,只抬眼往门口方向望去,心里默默思忖:看来二舅舅是得了信,得知了今天周家这些小辈聚在此处商议的消息,这才特意带着黄婉秀过来,摆明了就是要把这事生米煮成熟饭,逼着众人认下黄婉秀这个新二舅妗。
不多时,就听见院廊里传来了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响,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像是故意端着架子走过来。还有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声,轻轻细细地同引路的佣人说着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飘进了厅里,那语调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像是藏着说不出的亲近热络,落在众人耳中,越发叫人心里发紧。
门帘被佣人小心翼翼掀了起来,最先走进来的就是穿藏青色绸长衫的周兆麟,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惯常的和气,可眼角的余光扫过满屋子坐着的子侄晚辈,那眼神里还是藏着几分不自然。
他身后半步,跟进来一个穿月白色旗袍、梳着齐整发髻的年轻姑娘,手里捧着一个蓝花缎面的礼盒,垂着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笑意,瞧着娇娇怯怯一副温顺模样,可不就是黄婉秀。
周兆麟站定了,扫了一圈厅里的人,哈哈笑了一声,摆着长辈的架子开口道:“我想着今天天气好,便带了婉秀过来见见家里人,看看嵌玉和显扬,大家都在这儿啊,倒真是巧了。”
黄婉秀闻言连忙上前半步,对着满屋子的人规规矩矩地屈膝行了个礼,头垂得更低,下巴几乎要贴上领口的盘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给各位小姐,少爷,少奶奶,请安了。”
她这礼行得周全,挑不出一丝错处,可落在众人眼里,越发让人觉得她太会做小伏低。
这副怯生生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几分,偏偏厅里坐着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人,谁也没开口接话,既没有人应声,也没有人让她起身。
一时间空气又静了下来,只听见窗外风吹过玉兰树的沙沙声,一片两片叶子轻轻拍在窗棂上,反倒衬得屋里越发闷得慌。
周碧玉咬着唇别过脸去,不肯看她,周绮玉也只是端坐着,脸上没什么笑意,搁在膝头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显然也在压着心里的不痛快。
周兆麟脸上的笑僵了僵,抬手不自然地捋了捋衣袖,干咳了一声,又开口道:“我知道你们几个孩子心里都有气,今儿我把婉秀带过来,就是要把话说开。往后都是一家人,哪有解不开的结。婉秀这孩子性子温顺,又能吃苦,进来之后帮着家里料理家事,你们也能省心不少。碧玉不是总说家里闷吗?有婉秀给你作伴,说说话也是好的。”
他一番话说得还算恳切,可每一句都像是预备好的说辞,非但没能让众人松快半分,反倒让周碧玉攥紧了拳头,指甲差些嵌进掌心里去。
黄婉秀听了这话,才慢慢抬起头来,眼圈已经红了一圈,盈盈的水光在眼眶里打转,她却硬撑着没让泪落下来。
她咬了咬下唇,开口道:“各位少爷小姐,我知道我身份低微,配不上二老爷,可我对二老爷是真心的。我从进了周家门那天起,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把各位小姐当亲姐妹一般看待。我……”
话说到此处,她已是泣不成声,只拿帕子掩着口鼻,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说不出的委屈可怜。
话还没说完,周碧玉就“嚯”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她气道:“黄婉秀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要是真心,怎么会瞒着我们偷偷发婚贴?要是真心,怎么会怕告诉阿爷?黄婉秀,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我和绮玉哪一点对不起你,冷了热了处处想着你,连你日后出嫁的嫁妆都替你盘算过了,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你要这么算计我们!”
她这一连串话问得又急又密,带着哭腔,却一个字一个字都砸在黄婉秀脸上。
黄婉秀被她吼得身子猛地一颤,眼眶里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整个人像受了惊吓似的身子往后一缩,连忙往周兆麟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半张挂着泪痕的脸,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宝意此时在心里暗道一声“不好”,果然——
周兆麟见状顿时心疼了,一个箭步挡在黄婉秀身前,眉头一皱对着周碧玉斥道:“碧玉,你怎么说话呢!我已经同你说了多少回,我娶婉秀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找个人陪我,帮着料理家事,怎么就叫算计了?婉秀自小没了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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