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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两心渐离(三十二)

小说:

死后竹马小将军后悔了

作者:

木栗子茶

分类:

穿越架空

纪苔花将脸埋进金娘怀中,没有回答。

金娘往楼上喊:“三禾!谢三禾快下来帮忙!”

匆忙的脚步声从楼梯传下来,过了几息,一道沉稳的声音响在耳边:“来了啊,咱们去找大夫!”

苔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抬起来,整个人趴在一个宽阔温暖的后背上,鼻间绕来熟悉的酒菜烟火味道。

她眼眶一酸:“禾叔......”

“在这呢。”谢三禾背着她往外走,脚步又稳又快,“别怕,叔带你去找大夫,千万别睡过去了。”

纪苔花点点头,有点告状似的,说道:“我的手......好痛啊。”

金娘跟在旁边安慰:“等找到大夫就好了,没事的啊,肯定会没事的。”

纪苔花轻轻“嗯”了一声。

视线颠簸成一片模糊的白,意识沉沉欲坠,日光照在身上,泛起阵阵暖意。

死里逃生之后,才觉得太阳真的很暖。

金娘一直在说话,让她别睡过去,又时不时摸摸她的额头。

“裴小公子,马车坐不下这么多人,我们先带苔花去柏氏药堂。”金娘语气焦急。

“好,我稍后就来。”少年嗓音清朗。

马车摇摇晃晃向前行驶,没入街尽头,再看不见影子。

裴怀疏留在原地,一颗眼泪从琥珀色眼眸中坠落,洇在地上。

他伸手捂住胸口,那个洞还在往下漏东西,浑身沉沉,仿佛三魂没了七魄地走回去,看到地上躺着的许丹云。

少女身形单薄,许是晨风寒凉,她脸色格外苍白。

裴怀疏蹲下身将她背起,向裴府而去,少女压在背上,如同烟尘一样轻,他走着走着,心中徒生出几分烦躁。

阿云为何要跟来?她如若不倒在这里,我便可以去追苔花了。

苔花、苔花。

苔花怎么会伤这么重?谁伤的她?闻观玉?还是别的人,谁用刀划伤她的腿,弄伤她的手?

走到裴府大门前,少年脸色暗沉入水,眸中溢出恨不得啖其肉的杀意。

他将许丹云丢给仆从,牵出一匹马,翻身上去,赶往柏氏药堂。

......

药堂内。

纪苔花怕眼睛一闭,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手、腿、全身疼到麻木,也撑着没晕过去,睁大两只乌黑的眼睛。

柏栩拆开她手上的纱布,金娘和谢三禾皆吸了口凉气。

这到底是遭受了什么?!

左手尚且好一些,右手连皮带骨不自然地垂落下来,透过薄皮,里面的指骨碎裂成好几段,五根手指没有完整的。

柏栩叹了口气:“右手已废。”

金娘哽咽道:“柏大夫,能不能想想办法,苔花她是靠这双手吃饭的啊!”

谢三禾在旁边抹眼泪,蹲下来:“小苔花,告诉叔这是谁干的?叔给你报仇!”

苔花抿了抿唇,带着期盼的语气问:“柏大夫,我、我还有左手,左手的伤重吗?”

就算右手废了,也还有另一只手呢。

左手也能做菜。

“纪姑娘,不是说了你的手伤要静养吗?这才过了几天,你的伤怎么反而更重了?”柏栩无奈问责,“你都做了什么啊?”

纪苔花小声说:“做了件......蠢事吧。”

声音太小,湮没在金娘的哭声里,一阵风飘过,药堂外的树影斑驳摇晃,隐隐传来几声鸟啼。

“我尽力医治。”柏栩以酒混开麻沸散,喂她喝下去。

苔花眼前发晕,慢慢阖上眼睛,意识坠入黑暗的前一刻,柏栩清冷的嗓音道:“接下来会很痛,若她醒来,两位务必按住她。”

纪苔花做了个梦,梦里光怪陆离,一时是黑漆漆的妖怪追赶着她跑,一时是行走在山道中,两侧的大石头忽然砸落,不断碾压她的双手。

画面一转,她站在清欢楼的大堂中间,客人坐了满桌,他们纷纷望着她,目光雀跃又欣赏,拍手喝彩。

苔花低下头,砧板上是已经雕好的两朵菊花豆腐,她的右手握着菜刀,正挑开一块豆腐。

刀光晃出残影,又细又快,很快,一朵栩栩如生的菊花在手中诞生。

“好刀法!”

客人喊道。

纪苔花弯起眼眸,满堂的喝彩声灌入耳,震得脚底飘飘,仿佛踩在云间。

下一刻,脚下踩空,她整个人坠落下去。

梦醒了。

苔花睁开眼,一片洁白的床帐撞入眼帘,四周传来苦涩的药味,下意识动了动双手,感觉十分沉重。

把手举起来一看,两只手都包的像个白白胖胖的大粽子。

“苔花,你醒了!”少年欣喜的眼眸撞进来,带得床帐飘了一下。

纪苔花被他的模样惊得怔住了:“你?”

话一出口,嗓音沙哑,像是石头磨砺出来的声响。

裴怀疏连忙倒了杯茶,坐在床边小心抬起她的脑袋,“喝点水,慢点儿喝。”

苔花大口喝完水,感觉喉咙润凉了些,悄悄看了看他。

窗外淌入的日光落在少年身上,他乌发在脑后束了个马尾,额发凌乱地炸起,像是好几天没梳理过。本就白皙的脸颊苍白如纸,眼下两个青黑眼圈,琥珀色眼眸瞪得极大。

他脸色萎靡,秾丽的眉眼却高高扬起,仿佛几欲凋零的枝叶上绽放一朵艳花。

纪苔花有些别扭地躺回去,想起在琅琊山他和许丹云拥抱的欣喜神情。

心口泛苦。

不太想和他说话。

裴怀疏眼尾泛红,紧紧盯着她:“你知不知道?你睡了三天三夜,要不是探着你脉搏,我还以为......”

说着,他抬起手指摸了摸她的脖子,舒了一口气,露出笑容。

他高兴道:“苔花还活着。”

温热的指尖从纪苔花脖前划过,带起一阵悚然的触感。少年手指收回到一半,注意到她唇边的水渍,自然地伸过去在她下唇上一蹭。

纪苔花情不自禁躲了躲,浑身起鸡皮疙瘩:“你做什么?”

裴怀疏弯起的眼眸立即垂下去,嘴角撇撇,委屈道:“你说不让我碰你,可是我想照顾你。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生气了?”

苔花移开视线,看洁白的帐子顶。

看见他和许丹云亲密无间,而自己却被碾断右手,刀穿过右腿钉在琅琊山的草地上,孤立无援地呆了那么些天,心酸又苦涩的心情怎么可能和他说啊。

“那是谁伤的你?发生了什么事?”裴怀疏闷闷问道。

我和许丹云一起去救你,结果发现你根本不需要人救,我不仅愚蠢地受了伤,右手作废,以为的朋友许丹云还丢弃了我。

许丹云是你的未婚妻,你也......喜欢她。

难道要我将这件事说出口吗?

纪苔花说不出来,默了半晌。

裴怀疏又问:“是闻观玉做的吗?”

苔花含糊地“唔”了一声,生硬转移话题:“柏大夫呢?我好像手有点疼。”

裴怀疏脸色一变,从床边起身往外掠,喊道:“柏大夫!苔花手疼,你快过来!”

日光拉长两道人影走进来,柏栩自然地坐在床边,托起苔花手臂查看,裴怀疏站在床帐后,一双眼眸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没事,不要乱动。”柏栩放下手。

纪苔花抿唇笑了笑:“谢谢柏大夫。”

少年挤过来,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苔花扬起的唇角压下去,微妙的变化落入他眼中,仿佛一根细刺扎进肉里。

“苔花,你饿不饿?想吃什么?”裴怀疏扒着床边,眼巴巴道。

苔花偏过头继续看帐子顶,不想和他说话。

裴怀疏只好问:“柏大夫,苔花是不是该吃些清淡的?”

柏栩夹在两人中间,感觉氛围有些不对,解围道:“厨房里炖了清粥,我去取来,裴小公子,你在此处守了三天三夜,先去歇息会吧。”

纪苔花睫毛扑闪扑闪,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少年。

裴怀疏揉揉眼睛,无所谓笑道:“我不用歇息,我去拿粥来,苔花刚刚还说手疼呢,柏大夫你好好给她看看,我、反正、反正她现在也不想看见我,我走了!”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消薄背影在日光中一晃,不见了。

苔花如释重负,心口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堵的慌。

柏栩说:“纪姑娘,你的右手伤的太厉害,切莫不可再动,至于能恢复成什么样子,只能听天由命了。”

纪苔花应了声“好”,又问金娘和禾叔去哪了,柏栩回答说他们回酒楼了,晚些时候会过来,她这才放下心。

“柏大夫,能不能扶我坐起来呀?”苔花有些不好意思,但要是一会裴怀疏回来,他必定是要抢着扶自己的,抱着某种别扭的小心思,她不想让他碰。

“自然可以。”柏栩扶她坐起来。

纪苔花靠在床边,挪了个舒适的位置,轻微的“叮铃”声在脖间响起。

她低下头,一个红线系着的小银锁从领口掉出来,锁缺了个小角,十分眼熟。

是裴怀疏从不离身的长命锁。

这时,裴怀疏端着碗粥走进屋,他眼眶通红,像是在外面偷偷哭过,先是悄悄看了眼苔花,又转向柏栩:“粥来啦!”

纪苔花低着脑袋,默不作声。

裴怀疏站在床帐边上,两只手托着粥碗,小心翼翼看她。

柏栩点点头,起身让开位置:“裴小公子,纪姑娘手不方便,得麻烦你喂她吃了。我去煎药。”

裴怀疏靠近了一点,将碗凑过去,干巴巴道:“苔花,粥要凉了。”

苔花喝了一口,裴怀疏立即高兴起来,又舀了一勺,她安安静静吃完,裴怀疏望着她,犹豫地想开口又不敢说。

少年憋的眼尾愈发泛红,几乎又要落泪。

纪苔花忽觉得眼前这个人、她喜欢的少年可恨极了。

为什么前一刻和许丹云那样亲密,下一刻还要巴巴地照顾自己,露出这样一副可怜模样。

为什么要把贴身的长命锁给她戴啊!

苔花心中一片乱麻,胡乱地想来想去,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真想把被子一蒙,谁也看不见了!

“手还疼吗?”

“把你的长命锁取下来拿走。”

两人同时开口。

裴怀疏摇摇头:“我不拿,我的长命锁是开过光的,能保佑你早点好的。”

纪苔花想了想,轻声道:“若是送我的,那我就戴着,若是借我,过段时间得还给你,索性现在你就收回去,我不要。”

长命锁对裴怀疏很重要,他绝不可能送人。

苔花垂下眼睫,四周静悄悄的,没来由地有点紧张,心跳也“砰砰”响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

裴怀疏语气踌躇:“这锁是我阿娘让我贴身戴着的,我不能送给你,你不想要的话,那我就帮你取下来吧。”

纪苔花心跳静下去,升起一股“果然如此”的感觉,回道:“嗯,你取吧。”

裴怀疏俯身,轻轻将长命锁从她脖子上摘下,忽而看见她颤抖不停的眼睫,晶莹的泪光自乌黑眼瞳中溢出,他下意识抬指去擦,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他不明白,迷惑又不解:“苔花,你在哭吗?”

苔花吸了吸鼻子,偏过脸。

再一次确认心上人真的不喜欢自己,简直像吃了好多个苦橘子。

纪苔花对着床帐说:“我就是突然想起崔大哥了,他为了把我从大牢里就出去,得罪了闻观玉,反而自己入了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来。”

裴怀疏一怔,蜷起手指慢慢收回去,抿了下唇。

“裴怀疏,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崔大哥呀?”苔花调整好心绪,看向他。

裴怀疏避开视线:“正在想办法,你不用担心他。他没有性命之忧。”

纪苔花不赞同:“但是崔大哥会受刑的呀,很痛的。”

“哦。”裴怀疏胸口闷闷痛痛,是受刑的鞭伤隐隐泛疼,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

他听闻苔花被抓进大牢,急着去救她,没想到闻观玉布下陷阱,将他抓住关进刑房日夜折磨,被太子捞出来后,才得知她已经被放出来。

他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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