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行舟抱住妹妹,先在她肩上拍了两下:“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跑。妖域的山路教你走慢些了么?”
“你先看看自己的披风。”晏明舒松开他,替他掸掉肩上的尘,“信里说七八日,今日就到。你是不是又连夜赶路?”
“军里的人早进城了。我自己走快些。”
他上下打量她,见她气色好,才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把客舍备得像迎外使,叫我连家门都不敢进。”
“阿绯已经备了。”
“晏明舒!”
“逗你的。”
兄妹说笑间,谢停云已从长阶走下来。
晏行舟先看见他,眼神微微一敛。归月渡的灯照在那柄剑上,北境的人不可能认不出守界盟执剑人。他并不知妹妹为何与谢停云一道出现,只朝他点了点头。
谢停云回了一礼,目光仍在晏明舒身上。她方才跑得急,木簪有些松,发丝垂在脸侧。那男子自然而然地伸手替她拨开,她也没有躲。
“这位是?”谢停云问。
晏明舒听出那三个字比平日更低。她看了看他握着剑鞘的手,忽然起了点坏心思:“北境来的人。”
“我看得出。”
“同我很熟。”
晏行舟挑眉,没拆穿她,只听这位寡言的剑尊还会说什么。谢停云沉默了片刻,问:“你今夜要陪他?”
“我来接他,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吃晚饭。”
“嗯。”
他答得很淡,晏明舒却见他将剑鞘握得更紧。她本来只打算逗他一句,见他眼神落在晏行舟搭着自己肩的手上,终于有了几分不忍。
“剑尊,”她忍着笑,“你还没问他的名字。”
晏行舟这时也明白了大半,故意上前一步:“在下晏行舟。你同我家明舒,今日是来渡口办事?”
谢停云一怔。晏明舒看着他:“我哥哥。”
河边有片刻只剩船铃声。谢停云松开剑鞘,先向晏行舟重新见了礼:“先前不识,失礼。”
“你刚才可没失礼。”晏行舟笑道,“只是问了几句。”
谢停云没应。他若真只是问几句,也不至于把人是不是陪她吃晚饭问得那样清楚。晏明舒偏偏还在旁边看着他,眼底含笑。他转身对她说:“早些回去,山里夜凉。”
“你要走?”
“你们三年未见。”
“这同你走不走有什么关系?”
他看了晏行舟一眼:“你们该有话说。”
晏行舟见妹妹不打算放他走,便接道:“有话可以回山慢慢说。剑尊若还没用饭,也一道来。你今日送她回来,我该谢你。”
“不用。”谢停云说。
“你是不用我的谢,还是不肯同我吃一顿饭?”
这话带着北境人的直,倒不真咄咄逼人。谢停云若拒绝,反而像方才那点不自在还没过去。他看向晏明舒,她只说:“哥哥初回来,山里会摆家宴,没外人。你若有事,先回盟里也无妨。”
她给他留了退路。谢停云心里那一点说不清的滞涩,反倒散了些。他想看她高兴地同兄长说话,也想知道她从小长大的山里,家宴会是什么样。
“我去。”他说。
晏行舟又挑了挑眉,没再逗他。
三人乘渡船回东岸。阿绯在船上把今夜的夜渡安排报给晏明舒,见晏行舟站在旁边,先笑着唤了声将军。
晏行舟问她旧灯是否都立好了,她答新灯已守了十余夜,水位稳定,只等枯水校石。他听完又问北境送来的两名水匠能否帮上忙。
“正好需要会看河床的人。”晏明舒说,“我明早叫周匠见他们。”
兄妹谈的是两界渡口与北境的人手,不需谢停云替他们引见。他安静听着,发现晏行舟并非只会同妹妹打闹。晏明舒也不因兄长回来了便把公事交给他。谁该办什么,他们几句话便分清。
船到东岸,晏行舟先下船,回身伸手。晏明舒没有扶他,自己跃上码头:“我早不是会掉水里的小孩了。”
“你七岁时落下去,我捞你上来,你说水太浅,害你没看见河底。”
“你还打算把这件事说多少年?”
“等你也有了能被人说的家事,再还你一笔。”
晏明舒作势要踢他,晏行舟往旁边躲。谢停云看着他们,才明白她在自己面前爱笑,还算收着。在兄长身旁,她不必先想自己是妖主,便能皱眉、抢话、笑得毫无顾忌。
他并没有想取代那份亲近。只是想到她方才跑下阶时的笑,竟盼着有一日,她见到自己也会那般快地走来。这个念头叫他一时不知该往哪里放。
妖域山中的家宴果然不大。阿绯只让厨房添了几道晏行舟爱吃的菜,另在厅外备好茶。晏行舟回了房换去一路风尘的披风,再来时,谢停云已在席边坐好,腰背笔直,像等着听七宗议事。
“你若再坐得这么正,”晏行舟说,“我妹妹怕是要以为我把你抓来问话。”
“你本来就想问。”晏明舒将茶推给他,“北境的事先说完,旁的留饭后。”
晏行舟哼了一声,果然先谈正事。他把北境新的巡防线、回来的几名水匠、两族曾争过的一段山口说清。
晏明舒不时追问,问到那段山口的界碑是谁立的,晏行舟便从怀里取出图,铺在桌上让她看。谢停云虽熟悉人界边线,也没有擅自插话;直到两人问起守界盟那边的旧档,他才给出一处卷宗的存放位置。
阿绯收了图,饭菜才端上来。晏行舟吃了两口,终于似无意地问:“剑尊今日为何同明舒一道回山?”
他问完却没等回答,先将一碟北境带回的盐渍青梅推到妹妹面前:“去年你写信说想吃,路上买的。摊主只剩这一小包,路颠了几日,恐怕酸得厉害。”
晏明舒拈一颗尝了,眉头立刻皱起来:“你是不是故意挑最酸的?”
“我在北境吃着正好。”
“那是你味觉坏了。”
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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