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晏明舒立刻放下茶壶,“船夫、两名水匠,第四个是谁?”
“替他们搬量尺的脚夫。”周匠道,“如今船夫和脚夫都在,只有水匠到岸时剩了一个。”
晏行舟闻声从廊下返回。他记得那两名水匠的姓名,一个叫罗宁,一个叫方砚,都跟着他从北境走来。听见少的是方砚,他脸色沉了沉:“他会识水,平常不会无故落河。”
“先把船留住。”谢停云说,“也问清他最后站在何处。”
四人匆匆下山。晚灯仍亮,岸上却聚了不少听见消息的人。阿绯已让巡守拦开泊位,没有叫船夫立刻再出航。
那艘船停在东岸,船舷上的水沿木板往下滴,滴到地上,竟有一缕不该在岸上的蓝色。
晏明舒蹲下看了一眼:“石下那道线又动了。”
谢停云问船夫。船夫说出发前按新簿点了四个人,罗宁与方砚扛一箱量尺坐在船中,脚夫守着后舱。
船至河心时,方砚忽然说听见有人在水下敲木,便往右舷走了一步。船夫回头叫他别探身,瞧见他还站着。再往前,脚夫喊了一声,右舷空了。没人听见落水声。
“我真瞧见他了。”船夫反复说,“不可能是我数错。”
“没人说你数错。”晏明舒将他拉到一旁,叫阿绯给他热水,“你记住右舷,是救人的线索。”
罗宁已经想下水找同伴,被晏行舟按住。他熟悉方砚,能认出他的传音术,乱下水却只会添第二个失踪的人。晏行舟请他取出两人北境通用的石哨。罗宁吹了一声,岸上听得尖,河里却寂静。
谢停云走到船边,以剑鞘触那缕蓝色。剑气沿湿木板往河心伸,竟在水面上折出半道浅浅的船影。船影没有整条船,只在右舷处清楚,恰是一人立足的宽度。
“他的脚踏上了另一条路。”晏明舒道。
“旧槽。”谢停云看向河心,“今日的水比昨日低了一分,灯能照住船,却未必照得到石底。”
周匠取出量尺。东岸这段水不过一丈深,河心旧槽却可能积着暗流。方砚若真落入旧槽,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他们不能等二十日后的枯水。
晏行舟问:“需要我下去?”
“要,”晏明舒说,“但先别动。我们得知道人在哪。”
她将狐火放到船舷,沿那半道船影往前送。火走到水面折线时忽然熄了,河心却传出一声极轻的木响。罗宁立即举起石哨再吹,这回声音仿佛被水吞掉,隔了数息,河心另有一声短哨回应。
“方砚!”晏行舟喊。
水上没有答话,只有那声哨又响一次。晏明舒把手按在船舷,望向西岸的新灯:“他听得见,只是声音出不来。”
谢停云已经明白她想做什么。他叫秦副使去西岸界石边守住剑刻,阿绯留在东岸守妖纹;两边各以一缕灵气试水,不强行封裂,只让那道折路暂时显形。
晏明舒要亲自从东岸引狐火,晏行舟则带着绳下水接人。
“哥,绳子系牢。”她说。
“你七岁落水时,我说过同样的话。”晏行舟将绳结扣好,“今日轮到你说我。”
“今日你若落下去,我真会把你捞上来再骂一遍。”
晏行舟笑了一声,翻身入水。北境军练的是在冰河里寻人的本事,他顺着谢停云剑气点出的水线游出去,到了折线边,身影被雾一遮,转眼便像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
罗宁握紧石哨。秦副使从对岸传声,说西岸界石下的蓝线亮了,方才那道裂痕却没有扩大。阿绯依晏明舒所指,把东岸狐纹的光稳在原位。
两岸一齐亮起时,河心浮出一段旧日河床的轮廓:并非洞穴,倒像一条弯到旁边的浅路。船影到了这里被分作两道,实船向东,另一道仍顺着旧槽往前。
方砚就站在那段旧路上。他的脚下明明是水,身侧却像还有一道看不见的船舷。他抓着量尺,面色发白,显然不敢再往前走。
“人没沉。”晏明舒说,“他踩着的是船的旧影。”
晏行舟沿绳靠近,却在两臂之外停住。旧路的入口同真水交叠,手伸过去,先碰到的仍是冷水。方砚能看见他,张口说话,声音从另一处水面传来。
“别硬拉。”谢停云对晏行舟道,“脚下这道影一断,他会真落进旧槽。”
晏明舒在岸边听见,心头一紧。她仍将狐火稳住,没有抢着跃下去。晏行舟在水里等她示意,谢停云则顺着剑刻去看两道船路在哪里重新合上。
“前面七步。”谢停云道,“旧路回到真河。”
晏明舒抬头:“可方砚看不见。”
“让他听。”
她拿过罗宁的石哨,问清北境水匠平日辨路的哨法。罗宁吹长声示前,短声示停,两短示左。
晏明舒把石哨递给晏行舟,请他在水里照着吹;谢停云每在岸上找到一处可踏的影,便以剑光点一下,晏行舟用哨声告诉方砚。
方砚起先不敢动。罗宁在岸边喊他:“你昨天还说自己闭着眼也能走七步,今日睁着眼怕什么!”
“我怕把尺弄丢!”那声音终于从水上断断续续传来。
“尺没你的命贵!”晏行舟在河里骂他。
方砚这才挪了第一步。他走得极慢,每一步,旧船影便往水里沉一点。晏明舒的狐火照住影的边缘,谢停云的剑气将真河与旧槽相接的那条线暂时稳住。
两人隔着半条河,只能靠秦副使和阿绯传回的灯势判断对方是否撑得住。晏明舒听见东岸妖纹开始发烫,便先减一分狐火,让西岸的剑光补上;谢停云看见她的光退了,毫不犹豫地把剑气送过去。
方砚走完第六步,旧影忽地向下一陷。晏行舟先抓住他衣领,自己也被带得一沉。岸上几人同时扯绳,晏明舒却喊:“先别拉!让他踩到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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