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明舒。”谢停云答。
女子抱鹤的手一顿,随即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晏明舒已从路旁走出来,杏花落在肩上,她抬手拂了拂,朝两人笑道:“我来得不巧?”
“巧。”谢停云说。
那女子也笑了,先报自己的名字。她叫叶澜,是守界盟的医修,今晨来镇外采药,见一只白鹤翅上缠了猎线,才将它抱进林子找人帮忙。
她与谢停云在盟中共事多年,知道他会替人取线,便叫住了他。
“伤不重。”叶澜看了看谢停云抱鹤的姿势,“只是你再这么举着,它快把自己吓昏了。”
谢停云垂眼,把鹤移到臂弯。那鹤不再挣,长颈却仍绷得笔直。晏明舒走近,用两根手指轻轻拢住它背上的白羽。鹤望着她,慢慢安静下来。
“它认妖气?”叶澜问。
“或许只是我比他会抱。”晏明舒说。
叶澜忍不住笑,接过白鹤,先替它把翅上细线解了。谢停云伸手帮忙时,她又看他一眼:“你今日没有盟务?”
“秦副使在守渡口。”
“难得。”叶澜把白鹤收进自己的灵囊,“那我不占你们看花的时辰。晏妖主,改日在盟里见。”
她走得爽快,晏明舒目送她出了林子,才回过头:“你叫我来,先让人瞧见你抱着一只鹤?”
“它伤了。”
“我看见了。你解释得倒快。”
谢停云一时不知她究竟要他解释鹤,还是叶澜。晏明舒已经越过他往林深处走,唇边带笑,并无半分为难他的意思。他跟上去,走了几步,仍说:“叶澜是盟里的医修。”
“我知道,她刚说了。”
“她来采药。”
“也听见了。”
他不说了。晏明舒故意又走慢些,回头看他:“剑尊,你若不习惯被人逗,下次我少逗两句。”
“不必。”
“那你为何这么认真?”
“不想让你误会。”
这回轮到她没立即接话。树上的花被风轻轻摇落,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谢停云面色仍很平静,仿佛那一句只是说明河水往哪边流;她却知道,他从前绝不会在意别人误不误会他同叶澜的关系。
“好。”她笑了笑,“我没有误会。”
林子往里渐密,地上铺了不少落花。晏明舒本以为他只是路过时瞧见好看,走过一小段才发现,靠河的那一片杏树开得更早,枝头已近半谢。
谢停云带她走的是背风的山坡,花还满着,山脚的镇子隐在一片浅白之下。
“你来过几次?”她问。
“三次。”
“守界盟执剑人,近几日很闲么?”
“第一次路过,第二次看花开了多少,昨夜来过一趟,怕今日落了。”
他每句都短,却把来由交代得明白。晏明舒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新落花:“昨夜你巡河巡到半夜,还上山看?”
“顺路。”
“你们盟里什么路,都能顺到这里?”
谢停云不答。她也不追。有人肯把一件不算正事的事放在心上,已经很难得。若非要他在花下说出一长串悦耳的话,反倒不像谢停云了。
林中有一块平整的旧石,能看见整条归月渡。晏明舒坐下,把木簪抽出来重新挽发。昨日削的簪尖果然裂了一小道,发丝一松,散了些在肩上。
“断了?”谢停云问。
“还没。”她举给他看,“但我若再用力,今日就要应你那句。”
他伸手:“给我。”
“你真要修?”
“答应过。”
她把木簪递过去。谢停云没有带刀,只将剑从鞘中推出一寸,细细削去开裂的木刺,又用剑气磨平簪尖。他平日持剑,手稳得极好,修一根不值钱的木簪也没有半点敷衍。
晏明舒托着下巴看他:“你修的东西,倒同你说的话一样。”
“怎么?”
“少了点花样,可用。”
谢停云把簪还她:“还够用一阵。”
“你不劝我换根新的?”
“你有新的。喜欢这根便用。”
她看着手里的簪,指腹摸到被磨得很平的尖端。她只是昨日临时用它挽发,谈不上喜欢,更不需要有人替她修。
可他记得自己说过“会”,她随口递过去,他便真修好了。那些细小的、不为谁看见的承诺,好像比山坡上满眼的花更容易留在心里。
她将簪重新插好,转头问:“你从前答应过别人看花么?”
“没有。”
“那我运气不错。”
“我请你的。”
“你请我,我就得来?”
“不必。”谢停云望着她,“你若不来,我会自己看。”
晏明舒点头,正要拿这话再逗他,他又补上一句:“只是会盼你来。”
山风吹过枝梢,落花停在他深色的衣袖上。晏明舒怔了一瞬。
谢停云并未移开眼,也不催她回话。他说的只是昨夜等人时心里的事,与她答不答应没有关系。
她忽然想起初见时他问“人带来了”,那时他只关心案子能不能查;眼下他把一句很私人的盼望,说得仍像一件应当讲清的事实。
“我来了。”她说。
“嗯。”
两人坐了一阵,谁也没有再把话往更深处推。晏明舒指着远处的河,说北麓旧猎道的事已办完,猎道旁有几个幼妖误把一块旧石碑当成了练箭靶,村里两家为修碑的银钱争起来。
她一早去看,见碑上原就有裂,便叫两家各出一半工,余下由七族的公库补,幼妖则去帮匠人搬石。
“你一早赶回来,只为看花?”谢停云问。
“我一早把事办完,才来。顺序别说反。”
“嗯。”
“你呢,昨夜的水位?”
“三次量的都一样。新灯也稳。”
他将水尺的数字告诉她,晏明舒心里有了数,便不再谈石。她说起幼时在妖域山上看过一种杏,花极晚,春尽了才开,满山别的花都谢了,它才仿佛想起自己也该热闹一回。
“你若来得及,改天带你看。”
“来得及。”
“剑尊连花期都不知道,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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