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议后三天,金刀门大概是觉得丢不起那个人,早早地就让人把那六千两送来了。银子一箱一箱抬进逍遥帮落脚的院子,箱盖掀开,白花花码得整整齐齐。
只是来送银子的这位一肚子怨气,全程皮笑肉不笑:“我们堂堂金刀门,愿赌服输,就撂一句,别有命拿,没命花!”
陈醉当时正翘着腿嗑瓜子,闻言也不恼:“嘿嘿,瞧你这样子,还是不太服。不过你放心,这钱我不花,扬了,也到不了你手里。”
送银子的人脸绿了又绿,恨不得再跟他来一场决斗。然而陈醉刚把瓜子放下,他就落荒而逃。
笑话,那天金刀门那么多人都没把陈醉怎么样,他今天单挑还能有什么活路!
灵蹊在门后头笑得直不起腰:“屁大点儿的胆,来逍遥帮地盘了还嘴硬。”
墨尘边数银子边搭话:“咱们人少,老的老,小的小,我一个打算盘的,再加上帮主这张娃娃脸似的门面,人家不欺负咱们欺负谁。”
灵蹊在门后头不干了:“说谁小呢!”
墨尘把一锭银子码进箱里,头也没抬:“说你呢。”
陈醉看着俩人斗嘴,没有劝的意思,这种话,几人的耳朵早就听出茧子了。
眼下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江湖上小门小户的都在寻求大帮派庇护,连金刀门和漕帮这样的大门派,也都想背靠皇族,谁能想到,只有四个人的逍遥帮,能这么有骨气。
可逍遥帮从没想过壮大,从立帮那天起,图的就是个随心随缘,逍遥自在。
陈醉把瓜子壳一掸,扬声交代墨尘,把银子换开了,按需分给周边几个村子。他刚才那话也不全是气金刀门的,这钱他们本来就不打算留,轻装简行,用不上这么多身外之物。
交代完正事,陈醉左右看了半天:“严叔呢?”
“出门了。”灵蹊接话道,“严叔说你受了伤,让你好好养伤,他帮你去看看。”
“看看?看什么?”
“没说。”
陈醉没再追问,严叔这几日神龙见首不见尾,他问过好几回,公议那天到底瞧见了什么,老头都拿“眼花,叫个什么东西晃了一下”搪塞,再问就装聋打岔。
他也动过跟上去看看的念头,可老头不给机会,脚程飘忽,行程捉摸不透,今儿说人在东市,明儿人已经到了渡口。前儿夜里倒是回来过一趟,烟杆往门后一靠,换了身干衣裳,天不亮人又不见了,只在桌上给他留了包伤药,底下压着张纸条,就仨字:按时换。
罢了,老头有老头的事,在陪陈醉长大之前,他到底是个什么人物,陈醉也无从追问,只能把那点不对劲揣进肚子里。
打公议回来那天起,灵蹊就开始打包袱,如今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这会儿她把最后一个包袱抡上肩:“帮主,咱们几时动身?”
陈醉随口回她:“就这两日。”
灵蹊把包袱一搁,掰着指头一算,忽然一拍手,转头邀墨尘:“那得再去吃一回萝卜丝饼!快走了,吃一顿少一顿。”
陈醉原本歪在椅子里琢磨严叔的事,闻言却突然坐直了:“走。”
事情都了结了,陈醉在临江城出了名,反倒不爱在城里晃悠了,这几天门都没出,这会儿突然要跟着出门,灵蹊和墨尘都愣了:“帮主也去?”
陈醉看了两人一眼,没说话,那架势倒像是一心只奔着萝卜丝饼去的。
出了院门,日头正好。
临江城的铺子开得一天比一天早,街面扫出了青石板,支摊的、扛活的人吆喝声此起彼伏,粥棚前头又排起了队。这临江城,总算有点活人气儿了。
饼摊前没排多会儿,仨人拿着萝卜丝饼在街上闲逛,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无所事事地松快过了。
灵蹊嘴里塞满了饼,含含混混:“没想到那三皇子看着年轻又莽撞,倒也算个能办正经事的。”
墨尘提醒她:“慎言。”
陈醉瞥见灵蹊瘪了瘪嘴,墨尘这人,除了对账的时候,平日里也不算个死板的,只是江湖之上,谁不拿天家开两句玩笑,偏偏他对这些总是谨慎过了头。
说来也怪,四个人朝夕相处这么久,陈醉一直没摸透墨尘的根脚。账册上的字写得清俊,闲谈里时不时还掉两句书袋,一身斯文气不是装出来的,该是正经读过书的人。可读书人怎么落到江湖上……
三人逛到告示墙下,见几个孩子正踮着脚撕通缉令,撕下来攥着就往街上跑,边跑边追着笑。
跑在最前头的那个不看路,一头撞在陈醉腿上。
那孩子仰起头,应当是认出了陈醉,扬着手里撕烂的通缉令邀功:“我撕的!他们都不敢!”
陈醉笑出声,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两下:“为什么撕这个啊?”
“月下仙是好人!”
“撕得好!就是走路得看道,小心点!”灵蹊比那孩子还得意,抬手拍着他的肩膀,就是手上的油别蹭人身上就更好了……
那孩子傻乐着没看出来,跟着其他几个孩子呼啦一下就跑远了。
陈醉看着墙上剩下的半截纸,看着看着,自己也笑了。这感觉挺妙的,满城人念着他的好,又没一个认得他的脸。
眼看快回到落脚的院子了,陈醉忽然支支吾吾:“那个……我去趟顾九那儿。”敢情这趟出门,打头为的就不是萝卜丝饼。
墨尘问:“还有没对完的账?”
现成的由头递到嘴边,陈醉答得飞快:“嗯,对。”
墨尘就是管这个的,跟顾九的账对没对完他能不知道么。他不好戳穿,只好领着灵蹊往回走,灵蹊走出两步还回头问:“帮主,晚饭回来吃不?”
陈醉的声音飘过来:“到时候再说!”
这几日他没去顾九那,一半为养伤,另一半,是不知道该怎么上他的门。
他跟顾九,说熟也熟,说不熟,也是真不熟,说到底,只是萍水相逢罢了,可人家毕竟帮了他,还请他喝过两次酒,送来的药也是实打实的好东西,肩上这伤好得这样快,那药占了大半功劳,因此打受伤起陈醉就想着,谢,总归要谢一声。
就为这一声谢,他在心里惦了好几天,专程上门道谢这种事,怎么想怎么矫情……
但如今都要走了,于情于理,总该去一趟吧。
顾九的小院在后街,隔着两条巷子,陈醉到的时候,伙计刚从集市回来,铜盆烛台摆了一地,正挨个儿过顾九的眼。
陈醉进门也不客气,眼睛一扫,从货堆里抽出个细颈铜壶,又拎起一捆没开封的箭:“这个算我的。”
顾九正拿只铜盆对光看底款,一抬眼见是他,又惊又喜,语气都比往常轻快了不少:“三钱银子一发。”
他这话,倒叫陈醉把怎么开口这茬给忘了:“你这个人……”陈醉把箭抱进院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