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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满是荒唐

小说:

陈醉不知归路

作者:

北风之北

分类:

穿越架空

眼瞅着严叔要受伤,陈醉顾不得别的,忍着不适强提一口真气,抢进严叔身前,却不知那弟子怎的突然手腕反转,刀锋收成了刀背向下。

一声闷响,刀背实实在在砸在肩头,震得半边膀子发麻,陈醉暗自庆幸接的是背不是锋。

可胸口那股闷了半个月的滞气,还是叫这一震震得烧了起来,喉头一甜,让他生生咽了回去,扭头冲严叔笑:“老头,什么热闹这么好看。”

严叔没法接话,满眼愧疚地看着陈醉,只是那层愧疚之下,像还压着别的事儿。

陈醉来不及深究他方才到底看见了什么,乱刀就又逼了上来,把他逼回了神,桌椅翻倒,刀碰刀的声音一阵紧过一阵。

主位上,三皇子沉着脸喝了一声住手,刀光里没有一个人听。

天家的威严在江湖人的刀上不好使,他看向府尹,府尹嘴上应着,脚下却纹丝不动,官差早就抱着水火棍躲到了廊柱后头。

漕帮席上,沈万流抱臂往后一靠,笑眯眯看得津津有味。

青云剑宗的人从不参与江湖纷争,可还是得护一护在场的老百姓,领头的剑客一挥手,弟子们唰地拦出一道人墙,把乱成一锅粥的灾民往后挡:“退后,别伤着。”

严叔眼瞅着自己的心不在焉让陈醉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打起精神,不再分心,烟杆落得又稳又狠。

灵蹊不接刀,整个人在刀光缝里游,拽后襟绊腿弯,谁追她谁摔。

墨尘更省事,一把算筹捏在指间,专敲手腕,笃笃两声,那条握刀的手就麻了。

陈醉挡在最前头,反正已经挂了彩,手上反倒没了顾忌:一记肘撞掀翻扑得最近的汉子,顺势夺过半口刀,反手用刀背拍在另一人膝弯里,他不杀人,可每一下落下去,都叫人家半天爬不起来。

就在大家还在猜测输赢时,人墙边上一道小小的影子,从青云剑宗弟子的人缝里挤了进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一头就往斗场里扎。

她爹在后头玩命地追,手伸老长,也只抓到一片衣角:“妮子!回来!”

一道刀光正劈到一半,收不住势,斜斜往人堆边削过去!

陈醉见状想都没想,弃了自己所有门户撞过去,一把将姑娘捞进怀里闪到旁边,只是这次没那么幸运,刀口还是擦着他的后肩劈下。

他后肩先是一凉,随即火辣辣地烧起来……

满殿的打斗终于停了。

刀还举在半空,人却都僵住了,执刀的汉子愣在原地,看看自己的刀,又看看那个孩子,脸色惨白。

刀口上舔血的营生各家都有,可当着一个孩子的面落刀,这话传出去,哪条道上的都嫌脏。

她爹连滚带爬冲进来,一把抢回孩子,上上下下摸了个遍,抖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醉撑着膝盖直起身,面上还挂着没心没肺的笑,摆摆手:“看好了,别人躲都来不及,你怎么还往里冲。”

他说完抬头看了那小姑娘一眼,恍惚了一下:这孩子好像是那日他在磨坊救下的孩子。

只见那姑娘叫她爹死死攥着,挣了一下没挣开,她也不挣了,就站在原地,红着眼睛,冲满殿喊:“我要给月下仙作证!”

所有人都愣了。

她爹捂嘴也来不及了,只见这孩子转过身,冲着殿外那些低着头、把脖子缩进衣领里的叔伯婶子,一声赶一声地喊道:“你们低着头干什么!雪最大的时候,是谁把粮一村一村送到门口!这几个月,是谁在城门口支粥棚,是谁让咱们赊得起药!今儿他们一个两个要被当成凶手,在这儿替人挨打,咱们就这么看着?!”

最终愿意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的,竟然还是个孩子。

后背的血顺着衣料慢慢往下渗,陈醉弯着一条腿盘坐在中间,把手搭在膝盖上,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那姑娘说完,趁她爹不注意,几步跑到三皇子面前,膝盖在青砖上磕出一声闷响:“大人!不知道是哪来的人,挨家挨户来说,不许替月下仙作证,说作了证往后一粒米都别想领!我爹不敢来,我娘不敢来,我不怕!”

三皇子听完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怒道:“竟然有这样的事!”

陈醉无奈摇头,昨夜墨尘带回的消息听着离谱,没想到就这么真实地发生了,不挨家挨户地送粮,竟然挨家挨户地去警告。

他看向门外那些争先恐后撇清的,不是不认,是不敢认。

这叫什么世道!

原本这孩子不出来作证,这事儿也瞒不住,顾九知道这事儿后跟他透过底:真到了没人敢站出来的那一步,他粮行里有的是人起这个头。

这时府尹终于知道急了,脸白如纸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连忙撇清关系:“竟有此事!下官,下官不知啊!”

一个孩子用她的勇敢撕开了一道口子,娃她爹把闺女的肩膀攥得死紧,脸憋得通红。半晌,忽然重重点头,哑着嗓子:“我娃说得对,我不想做个懦夫让我娃一辈子看不起,我作证!”

第一道缝裂开,后头就挡不住了。

药铺掌柜从人堆里挤出来:“我也作证!大雪封路,城里治风寒的药断了顿,我头一天坐在店里愁得薅头发,第二天一开门,柜台上齐齐整整码着药,包药的纸角上,压着一朵纸桃花!”

又一个粗嗓门的汉子喊道:“腊月里俺一家五口在渡口,锅都当了,多亏了逍遥帮!”

有人带了头,殿外黑压压的人群里,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跪了出来,拄拐的老太,抱孩子的妇人……还有个年轻后生红着眼圈喊,他家房顶叫雪压塌了,是逍遥帮的人帮他重新支起来的。

人堆里,不知谁先哭出了声,大家呜呜咽咽说的都是这三个月,月下仙和逍遥帮为大家做的事。

眼下发生这样的事情,场上无人敢应话,三皇子也毕竟年轻,光听着感动,竟忘了自己要主持大局了。

顾九慢悠悠起身,朝主位一拱手:“殿下,在下有个浑人的想法,官府的赈济一粒还没发下来,封口的威风倒先挨家挨户发到位了,这活儿办得比赈灾利索多了。这话到底是替朝廷放的,还是替哪一位大人放的,在下一个做买卖的,不敢猜,只是替官府叫屈,这口锅若背上了,往后官仓放粮,百姓是领,还是不领?”

府尹抬起头看向顾九,仿佛看到了救星。

三皇子也终于反应过来,顺台阶而下,郑重宣布:“本王今日定三件事,其一,今日作证的百姓,无论老幼,谁也不许动,放话封口之事,本王亲自查,查到谁,一体连坐!其二,月下仙救人是真,劫案有人栽赃也是真,查案归查案,不许屈打成招!其三,今日斗殴的各回各门,伤者官府给药,再有人借公议之名私斗,按扰乱赈灾处置!”

门外山呼千岁,一浪压过一浪。

千岁声里,陈醉看着门外黑压压的人,以及那个被她爹搂住的姑娘,让他觉得这世道还有希望。

甚至有点感动……

做月下仙三年,从来没有人这样护过他,一直是他在护别人。原来被人护着,是这么个滋味。

还有那个顾九,全程没说过几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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