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公子,你怎么来了?”苗蓁难掩惊喜神色。
“你给我留下的信,我仔细看了。”他瞥了一眼屋内的人,“没想到揽月楼竟还有这样胆大包天、里外通吃的人。遇上这种事情,我怎么能不来呢?”
他又转回来对苗蓁说道:“只是我也需要一些时间查证,本该派人来告知你的,但是这事情牵涉官账,走漏了风声反而不好。今日来迟,请你见谅。”
苗蓁眼眶微红,“黄小公子你此时能出现,苗蓁已经感激万分。若能为我们争得公平,我代表一众女工感激不尽。”苗蓁说罢,眼看就要跪下。
“苗姑娘,你别拜我。”黄斯年赶忙将她拉起来,“这位是府衙的邢经历,专管文书稽查、账目勘验之事。官宴虚报的账,正是他亲手对比出来的。”
邢经历四十来岁,面容清瘦,身着一身青色官袍,正对着苗蓁微微颔首致意。
“见过邢经历。”苗蓁连忙行礼。
邢经历摆摆手,“姑娘不必多礼,邢某来这一趟既不只是受黄小公子嘱托,也是公门中人职责所在。不瞒姑娘,前月衙门整肃历年账目,就发现虚报用工的情况不少。但开年来朝堂事务繁杂,案卷积压,一时腾不出手来彻查。今日得了姑娘这条线报,倒是替我们省去了许多弯路。”
蒋掌柜在一旁不动声色听着,只见他理了一理衣衫,微微偏过头瞥了一眼曾管事——他此时正满头冷汗,脚底发软地靠在座椅上。
蒋掌柜大步上前,丝毫不惧,礼数周全地对着邢黄二人行礼,甚至面带微笑:
“邢经历,黄公子。今日是我揽月楼每月照例核账之日。蒋某惭愧,承东家信任担起了这楼里这么多事以来,虽说理事尚有疏漏,但也算差强人意。可在用人上……”
说到此处,他脸色一变,眉头紧皱,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楼中有小人做手脚,我竟轻信此等人,如此不察,让这么多女工受了委屈,更是惊动了二位,酿成今日大患。蒋某实在无地自容。”
身后的曾管事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大。
他费力爬起来,直直地盯着蒋掌柜,“掌柜!我这些年可是替你——”
“啪!”
曾管事话音未落,就听见一记清亮的耳光声音。曾管事已被掌柜扇倒在地。
蒋掌柜垂眸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像是冬日井水般寒冷。他没说话,可仅仅只是那样看着,曾管事的眼神中就逐渐被恐惧填满。
黄斯年见状,眉头皱起,连忙上前制止,“蒋掌柜,这是做什么?官差在场,有话不能好好说,何须动手?”
蒋掌柜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对着邢黄二人深深一揖:“二位见笑了。蒋某一时激愤,手上失了分寸,实在不该。”
他接着语气恳切地道:“二位放心,揽月楼绝对不会姑息养奸。该配合的调查,我们定当全力配合,账目、人证任凭衙门调阅。官宴的账出了岔子,我们酒楼被这小人蒙在鼓里,亦深受其害。若是能借二位之手揪出家贼,还揽月楼一个清净,鄙人定登门道谢,绝不忘二位今日主持公道之恩。”
话到此处,蒋允中的态度已然清晰。邢黄二人对视一眼,默契点点头。
邢经历开口道:“既如此,那就把人押下去。”他又转身对着身后两个衙役道,“你们二人,一个去账房,把近两年的官宴相关的账册全部封存,带回衙门。另一个去曾孝正家里搜查。”
两个衙役抱拳应声,转身去了。
邢经历转身看向满院女工,“至于人证……”
蒋掌柜见状,从善如流道:“今日酒楼出了这档子事情,我让人将订好的座退了,今日暂停营业。早班晚班各留一半的人照应,其余人等,就分批次前去衙门作证,您看这样安排可还妥当?”
邢经历点点头,“掌的愿意配合,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蒋掌柜又对着一众女工、楼里的管事和班头道:“诸位,查清账目之后,各位克扣的钱,我会一并安排人立马发放,日后揽月楼,绝不再有这等事。”
众人面面相觑,长久以来心中的委屈散去,都十分激动,。
曾孝正被衙役架着,双手反剪到身后。路过苗蓁面前时,他面上丝毫不掩悔恨的神色。心中是在暗恨自己站错队,帮着蒋掌柜行恶,盘剥底层工人财产吗?怕是没有,恐怕只是在后悔为何自己就这样成了‘弃子’。
众人按掌柜安排,陆续散去。
苗蓁、金穗和顾巧珍三人松了口气,站在院子里一处阴凉的地方,与黄斯年正聊天。金穗叽叽喳喳地问黄斯年是如何查到那些账,顾巧珍偶尔插句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正说着,一个有些蹒跚的身影从门外匆匆赶来。定睛一看——原来是珊珊来迟的田管事。他见院中人正在散去,脸上满是茫然:“来晚了,来晚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苗蓁忙上前迎了上去,“田管事,您怎么现在才来呀?”
“我今日膝盖老毛病又犯了,一早便去了医馆扎针。手下的人匆匆赶来,和我说楼里出了大事,那时候我腿上还扎满了针,求了那大夫好一阵,他才帮我收了针回来的。”
苗蓁看着他一瘸一拐的样子,心疼中透着好笑,强忍笑意:“无妨,曾管事克扣工钱,虚报了官宴账目,已被府衙的邢经历押走了。”
田管事闻言大惊,“啊?这……是你们去告发的?那、掌柜怎么说的?”
“蒋掌柜他……自然是配合府衙安排,停工一日,让我们分批前去作证。至于之前那被扣了的钱,也答应查清之后还给我们。”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田管事脸上是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酝酿半天,凑近苗蓁问道:“这事惊动了官府,你日后在楼里,还怎么做事……他有可说?”
苗蓁心中一沉,眼眸垂下。她早就料想到这一层,今日站出来本就是做好了卷铺盖走人的打算。“蒋掌柜没说。我能在这里做工,本是靠着您的帮助,还没来得及谢过。若日后这酒楼容不下我,我也……”
苗蓁话音未落,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这个小姑娘心细如发,帮酒楼扫除了一个奸人,这样的好伙计,我可要多谢田管事引荐才是啊。”
几人纷纷转头,只见蒋掌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不远处,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妇人。
苗蓁听得心里发毛,这是在……夸她吗?
“掌柜的……”田管事上前迎去。
蒋掌柜一把扶住他,“田叔,当心您的腿。现在不比从前,我刚接手酒楼诸事,就出了这种乱子,实在是经验不足。看来日后还是真少不了您这样的老人提点。您可得当心身子,楼里还靠您撑着。”
他转身看向苗蓁,“方才与点心房陈管事闲聊,才得知你曾去点心房帮过忙,手脚伶俐。原本点心房是缺人的,你也合适,只是因为月前初来乍到无街坊开具保结,才在杂院里耽搁了。可是你如今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想来与各位也熟识了。正好,今日府衙的人也在,不如就开了这个保结,我来做主,把你分配进点心房,你意下如何?”
苗蓁怔住了。
“我可以进点心房了?”
这实在是难以置信,就在片刻前,她还以为自己的揽月楼生涯即将结束。可是此刻,酒楼的唯一掌柜就亲自张口,说要让她留下,甚至还转入了更好的点心房。
她抬眼,看了蒋掌柜脸上神色——明明是笑意满满,却令人如此难以琢磨。方才对质时,他那凶狠阴鸷的神色还历历在目,现在却如此和蔼。
苗蓁心里一阵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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