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吓得连滚带爬跑回前院,一路喊着“出事了!出事了!”。
贺兰台刚起,正忙着穿衣裳,如今早晚凉得很,得多穿上一件棉衣才行。
很快她听见外头乱了起来,推门出去,见门房脸色煞白,指着柴房的方向说不出一整句话。
她裹着衣裳走过去,拨开门房,往柴房里看了一眼。
那小厮蜷在墙角,衣裳破了好几处,露出来的皮肉上横一道竖一道,全是青紫。
贺兰台上前摸了摸他脖子上的脉搏,已经凉透了。随即转头:“昨晚谁动手了?”
“今早上柴房门锁着,昨夜……也没听见有人动手啊。”
贺兰台皱起眉头。昨夜她把那小厮关进去时,人还好好的,只挨了几下推搡。可如今眼前这人,分明是被人狠狠打过才断了气。她正要再问,只听前厅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穿官服的人从大门进来,为首的自报了身份,原来是大理寺的人。说是接到报案,说贺兰府私设刑堂,打死人命。
来人气势汹汹,贺兰家如今又失势,所以门房根本不敢阻拦。
“人不是我打死的。”贺兰台冷静道。
“贺兰小姐,有人指认您昨夜下令将此人毒打,今早人死又在您府上柴房里。”为首的官差态度还算客气,“按规矩,得请您随我们走一趟,去大理寺说清楚。”
“谁指认的?这不是血口喷人吗?”
“这……按规矩需要保密,您同我们走一趟便是。”来人有些不耐烦,“贺兰小姐,请吧。”
贺兰台知道争辩也没有意义,只好跟着他们去了。
门外的街坊围了一圈,对着她指指点点。贺兰台低头上了车,帘子一放,车轮便碾过青石板吱呀作响。
等到了大理寺,她被带进一间偏厅问了几句话,随后便被送进了狱中。
牢房不算大,石墙潮湿,空气里透着一股发霉的味道,角落里铺着些干稻草。
其实这已经算条件好的单人牢房了,可是贺兰台心里依旧非常难受。她苦闷地坐在稻草上,抬头望着黑黑的天花板。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牢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人提着灯笼走过来,在牢门外站定。贺兰台抬眼,是裴煦。
“你怎么来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裴煦隔着栅栏望着她,叹了口气,“怎么旁人还没救出来,你倒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贺兰台拖拖拉拉地站起身来,慢步踱到栅栏边上,“我怎么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帮人太阴险了。”
“你是大理寺正,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谁指认的我?”
“是你府里两个小厮。昨天晚上事发的时候,只有他们二人在场。”
贺兰台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她一叫唤,就是他们俩突然出来架住了那个登徒子。当时在气头上,没觉得有不妥,这会倒是深觉不对。
“他们俩说什么了?”
“说你昨夜下令,让他们把人拖进柴房,好好教训一顿。你还说了「打死算我的」。两个人的口径一模一样,哪里都挑不出来一点错漏。”
“我在想办法替你找证人。”裴煦说,“可眼下……那两个人是你府上的下人,他们说的话,比你的话可信。府里别的下人昨夜都没见着动静,没人能替你作证。”
“可恶啊!”贺兰台狠狠锤了下栅栏,却把手锤疼了,嗷嗷叫。
裴煦站在栅栏外头,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牢房那头又传来脚步声。
他转过头,灯笼的光照过去,照见一个穿着深色袍子的人从甬道尽头处走过来。那人孤身一人,步子扎实,不疾不徐。
走到近前,裴煦看清了那张脸。
萧让。
萧让走到牢门前,先看了裴煦一眼,又看了看牢里的贺兰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朝狱卒抬了抬下巴:“把门打开。”
“掌印。”裴煦往前一步,挡在牢门前,“这是大理寺的案子,嫌犯尚未审结,不能提走。”
“裴寺正,咱家提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点头了?”
裴煦脸色沉了下来:“案子在大理寺,人是大理寺押的,掌印要提,总得有个说法。”
“说法?”萧让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裴煦,你算什么东西。司礼监提审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从五品的寺正来问说法。”
裴煦被他堵得一时语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到底还是年轻,被这么当面奚落,攥紧了拳头,仿佛下一刻便要爆发。
牢里的贺兰台本来还在生萧让的气,见他来了立刻背过身去。如今这情状,便回头转向了他。
“掌印。”她开口,“裴大人照规矩办事,你何必这样夹枪带棒的,说话也太刻薄了。”
她站在栅栏后头,脸色不比从前好看了。可是眼睛还和从前一样,亮晶晶的,带着倔强。
萧让看着她,轻轻笑了一声,落在潮湿的甬道里,听不出什么意思。
“贺兰小姐替他说话。”
他转回头,看着裴煦,脸上的笑收敛了。
“裴大人,咱家今日就把话搁在这儿。人,咱家提定了。你有本事就去你老师那儿告咱家,告得动,咱家认。告不动,就给咱家让开。”
裴煦抿着唇站在原地,眼睁睁见着狱卒低头开了门。
萧让走至牢门口,朝贺兰台伸出手。
贺兰台压根看也不看他的手,自己撑着墙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出了牢门。
萧让收回手,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经过裴煦身边,他笑道:“天冷了,裴大人回去好生歇着吧,她的事不劳你费心。”
裴煦站在甬道边上,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过去,灯笼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长一短。
萧让把贺兰台带回了司礼监。
他并没有把她关进像大理寺那样的地牢,而是带她去了后院一间小屋。屋里有床有桌,窗上糊着新纸,桌上搁着一壶热茶,茶边甚至还摆着一碟点心。
是杏仁酥。
贺兰台看得直皱眉头。
“怎么掌印大人,是接我来司礼监度假来的吗?”
萧让没接这话。
“你先歇着。”
“歇什么?有什么好歇的?”贺兰台转过身,看着他。
“萧让,你把我从大理寺提出来,关进这么一间屋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说呢?”
“天底下哪有人知道您的心思?”贺兰台说,“掌印大人您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什么时候对得上过吗?”
“贺兰台,你不要这样同我说话。”
贺兰台背过身去,不看他,也不理他。
萧让叹了口气,走近了一步。
“贺兰台,我提你出来,是为了查清楚这件事。”
“查清楚什么?查清楚那小厮是不是我打死的?”
“你不是早就查清楚了吗?宫里圣上的流言就是我散播的,你早就查清楚了不是吗?你既然不信我,何必多此一举,把我提出来?我在大理寺的牢里呆着,和在你司礼监的屋里呆着,有什么两样吗?”
“我不需要你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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