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大人掀开车帘,只消一眼,便认出了那根本不是自己的女儿。
他看着来人身上的王府腰牌,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了几番,到底什么也没敢问,只侧身让路。
“接小姐回府。”
马车缓缓驶入齐家。
真正的齐誉安,仍被困在璟王的私宅之中。
她坐在窗边看话本子,听见脚步声,连眼皮不抬一下。
“王爷真是清闲,看来与京城里那些纨绔子弟也没有什么两样。”
璟王并不理会她的夹枪带棒,走到她面前,伸手抽去了书本。
“本王今日乏得很,不想同你唇枪舌剑的。”
齐誉安望着空空的双手,愤愤道:“那可惜了,臣女只知道针锋相对,不知道其他的。”
“齐誉安。”
他俯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来。
“本王已经给足你体面了。”
齐誉安被迫仰着头,眼底却没有半点畏惧。
“裴珩,与其这样,你不如杀了我。”
璟王一愣,这世上没几个人敢直呼他的名字,就连圣上也要称呼他一声皇叔。随即他便笑了,齐誉安哪是一般人呢?语气也由先前的威慑变得轻佻起来。
“本王怎么舍得?这样上天入地都难寻的美人,本王费了这么大功夫才留在身边,若就这么杀了,岂不暴殄天物?”
说罢,他张开双臂,浪笑道:“来伺候本王更衣。”
齐誉安咬牙。
“你做梦。”
裴珩也不恼,仍张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她,仿佛当真在等她上前伺候。
齐誉安倒真有几分害怕了,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不论是地位还是力量都是如此的悬殊,她连连后退了两步。
“你要是还有半点做王爷的体面,就不要在这里发疯,快回你的王府去。”
裴珩终于放下了手,慢慢走到她面前。
齐誉安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抬手扣住了下颌,逼得不得不与他对视,他拇指缓缓擦过她的下颌。
“你看,你总是这样。”
“明明知道本王不喜欢听,却偏要说。”
那日之后,贺兰台便在没有见过齐誉安。
贺兰台起初也没有特别担心,因为表姐说过,最迟五日她一定会来找她。然而第三日,第四日,依旧没有消息。
贺兰台嘴上什么也没说,心里却渐渐的有些不安。
到了第五日,她一大早便让人备了马车。
“去齐家。”
谁知马车才走出两条街,齐府便有人便主动寻了过来。
“贺兰小姐。”来人笑得恭恭敬敬,“我们家小姐已经回府了。”
贺兰台一愣。
“回来了?”
“是,前日便回来了。”
她悬了几日的心一下子落了下去:“行,那我去瞧瞧表姐。”
那人神色不大对劲,然而只是片刻,很快又道:“我们小姐刚回来,身子还未大好,老爷吩咐了,不让她见客。”
贺兰台皱眉道:“连我也不行?”
“这……实在是老爷的命令,小人不敢不从。”对方为难地低下头。
贺兰台点点头表示了然,也不再为难那人,只转身回到了马车上。
她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对。齐誉安明明答应过自己,无论如何都会来见她,哪怕天上下刀子,也要见面的。
此时,马车刚掉头,走了没多远,她便伸头对车夫道:“大哥,咱们还是再去一趟齐府吧。”
这一次,贺兰台没有去正门,而是轻车熟路地,悄悄绕到了后门,故技重施地翻墙头。
她很快便寻到了齐誉安的贴身丫鬟。
“你家姑娘呢?”
丫鬟低着头:“姑娘在屋里养病。”
“我想见她。”
“姑娘说了,不见客。”
贺兰台盯着她:“怎么可能?她亲口说的?”
“……是。”
贺兰台见那丫鬟支支吾吾,心里便有了七八分的猜测。她直截了当道:“你在骗我。”
丫鬟本来岁数就小,听了这话,眼泪都快要沁出来。“贺兰姑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贺兰台拍拍她的肩头,声音轻柔了些,“你家姑娘是不是出事了?”
那丫鬟咬住唇,一句话都不肯说。
无论贺兰台怎么问,她都只是摇头。到最后,眼泪掉下来页仍不敢吐出半个字。
贺兰台的心一点点地沉了底。
这时,院外传来马蹄声。
她循声走到后门,透过门缝往外看。
一辆黑漆马车停在了齐府门口。
车旁站着两个人。
他们的穿着和街上做工的男人没有什么两样,可腰间悬着的令牌却在日光下一闪一闪。
贺兰台认得。
那是璟王府的腰牌。
她身子一闪,躲在了灌木丛后。
外院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王爷让小的来取姑娘以前的脉案,往后府里的大夫也好替姑娘调理。”
齐府管家连忙应下:“是,是,小的这就去取。”
直到那两个王府的人离开,贺兰台才慢慢直起身来。
院门重新合上,马蹄声渐渐远去。
四下安静下来。
贺兰台心里便有了底,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跑去了大理寺,在门口找了个小摊坐着,等官员们下值。
裴煦混在人群里边,正往外走,见她朝他挥手,先是一愣,随即一喜,快步朝她疾步而来。身边的同僚还在笑话他,“哟,咱们裴寺正的心上人来了。”
他也全然不管,眼里心里就只有这么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
“最近璟王有没有经常往哪个地方跑?”贺兰台开门见山。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你先别管那么多,先告诉我有没有。”
“倒真听说一桩。”裴煦道,“这些日子王爷常往西边杏子林那儿打猎,听说昨儿还猎到一头鹿呢,衙署里不少人忙着巴结。”
贺兰台兴奋极了,锤了他肩膀头一下,笑道:“太好了!你这消息真及时。”
“怎么了?”
“等我先查探一番,回头一定告诉你啊!”贺兰台提步,回头对裴煦挥手,留裴煦一个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贺兰台回去饿了整整一天半,而后一早,她找了身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胡乱挽了个髻,脸上抹了点灰,扮成个流民模样。她脸色发青,眼神也蔫蔫的,走在路上,活像个外地逃荒来的跛脚村妇。
她朝着西边杏子林一直走,走到日头偏西,进了山脚下一个村子。村口有几户人家,院子里晾着菜干,几个妇人坐在树下纳鞋底。贺兰台凑过去,怯生生地讨水喝。一个妇人递给她半瓢水,看她可怜,又掰了半块窝头给她。
贺兰台蹲在墙角吃,边吃边跟那妇人搭话。她说自己是逃荒来的,想找个地方落脚。妇人叹了口气,说这一带哪有落脚的地方,附近的地都是大户人家的。
“哪个大户人家?招人做杂活吗?”
“还招人?宅子外头守卫可严了,大伙儿都不敢靠近,你可别瞎跑,若是被人抓住打死了有冤都没处诉。”
“哪个大户人家这么严?”贺兰台追问。
“大约是京里一位了不起的人物的私宅吧,平日里少有人来,可这几天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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