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停了职。”
“哪个裴大人?”贺兰台有些不可思议,“是大理寺那个裴煦裴大人?”
小丫鬟点了点头。
“为什么?他怎么了?”
“我也是听外头人说的。据说是裴寺正审案子的时候,私自见了犯人。就是……就是小姐您。他跟小姐您有交情,这事儿大理寺上上下下都知道,都察院那边就说他偏袒嫌犯,把他暂时停了职。”
“什么?”贺兰台瞪圆了眼睛,她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也会被人拿去做文章,把他卷了进来。
“我听着好像是有人故意搞他一样。”贺兰台托着下巴道。
“官场上的事情我也不懂……不过小姐别担心,裴大人只是停职,查清楚了就能回去的。”小丫鬟连忙找补安慰贺兰台。
“唉,说起来容易,我爹不也是停职,到今天连官复原职的影子也看不到。”
小丫鬟无话可说了,只好扯点别的。
“掌印大人这几日可忙了,连着几夜都没好好歇息。”
“忙什么?”贺兰台冷笑,“忙着四处拉拢,结党营私吧。”
“小姐您可别这么说。”小丫鬟吓了一跳,轻声答道,“掌印是在忙牢里那桩事。前几日牢里那个……璟王爷的人,刘四,死了。”
“刘四死了?”
“嗯。”小丫鬟点头,“我也是听值房那边的人说的。”
贺兰台拍掌:“死得好!”
这个畜生,害得张嬷嬷死在她怀里,得知他死了,她心里头说不出的痛快。
“怎么死的?你们掌印杀的?”贺兰台问道,颇有些小心翼翼地等待着答案。
“哪儿能啊。”小丫鬟摆手,“掌印还在审呢,都快吐口了,就在那节骨眼上,人却死在牢里了。掌印为这事发了好大的火呢。”
“我就知道,你们掌印怎么可能舍得杀他。”
答案贺兰台早已预料到,可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心里泛起一层冰渣子。
萧让,原来你把刘四带到司礼监,不过是为了方便你自己罢了。你把人扣在自己手里,不就是攥紧了璟王的命门?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你一直都是这样。
至于张嬷嬷,在你萧让眼里,大概也抵不过一个活着的刘四吧。
贺兰台越想越心寒。
萧让发那么大的火是为什么,她不用想也知道。
“小姐?”小丫鬟见她出神,轻声叫她。
“没事,你先下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贺兰台笑得有些疲惫。
小丫鬟应声离开。
贺兰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秋风把树叶吹得翻来覆去。
傍晚,约莫到了掌印散值的时候,贺兰台小屋的门被推开,脚步声走至榻边。
萧让瞧着她笑了。
“晚饭还没用,怎么先躺着了?”
贺兰台躺在榻上,背对着他不说话。
“还在生气。”萧让也没光站着,拖了把椅子,坐在贺兰台正对面的地方。
“刘四的事,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他沉声道。
“你知道我怎么想的,你还来?”贺兰台气不过,转过头盯着他。“萧让,张嬷嬷死在我怀里的时候,你在哪儿?刘四被你提走,你审了他这么多天,你让他偿命了吗?”
“你当然舍不得让他偿命,他活着比死了值钱。至于张嬷嬷,一个奶妈而已,死了就死了,算得上什么?是不是?”
“贺兰台。”
“怎么了,我说错了?”
萧让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半晌都没说话。他的脸上平常总挂着笑,见了谁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可这会沉着脸,让人害怕。
贺兰台被他盯得发毛,抱臂偏过头去。
“咱家留着他,是为了查璟王,这话不假。”萧让放柔了声音,“咱家本想让他把璟王的事吐干净,再交给你处置,你想怎么发落随你。他死得太早,这件事咱家没给你办成,是咱家的不是。”
“办不成?掌印大人都办不成的事,天底下还有几件?再说,谁不知道萧掌印口若悬河?黑的也能说成是白的。”
“你非要这样同咱家说话吗?”他有些无奈。
贺兰台迎着他的目光:“你不想我这样说话,也行啊。”
萧让等着她的下文。
“我要见裴煦。”贺兰台说。
屋子里比坟场还寂静。萧让不自觉攥紧了指尖,却连带着好似心脏也被攥紧了。
他知道她是在气他,知道她是拿这话刺他,纵使养气功夫极好,生气的模样从不显山露水,可他还是控制不住的忿然作色。
“你再说一遍。”
“我要见裴煦。”
“贺兰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掌印大人不肯就算了,我不过一个阶下囚,哪有资格提要求。”
“贺兰台,哪有阶下囚是你这个待遇?”
萧让的怒色还挂在脸上,可惜贺兰台看不见,因为她把后脑勺对着萧让。
萧让到底没发作。沉默了半晌,站起身来。
“行,你要见就见。”
“明日午前,我让人带他来。”说罢这一句,萧让消失在门后。
其实萧让搞错了,贺兰台倒真不是为了气他,她找裴煦是真的有事要说。
不管怎么说,萧让果然守了诺。
贺兰台看见裴煦脸色比前几日清减了些,可能是停职之后少了外出的缘故。
“你停职的事儿我听说了,真对不住。”
“不干你的事,这两年我本来也得罪了些人,即便这次不去见你,他们也要找其他理由,早晚而已。”
裴煦安抚贺兰台道。
“倒是你,你在这儿,他们没难为你吧?”
“你看这环境就知道了,我很好。”
说了些题外话,贺兰台总算把话引到正题上。“誉安姐姐的事,你后来有没有再关注?”
裴煦点头。
“不瞒你说,你上回说的那处宅子,我后来自己悄悄去了一趟。你说的先躲在林子里等时机翻进去,我觉得太过冒险,白天夜里都有人巡逻,恐怕躲不了太久就会被发现,并且那儿的院墙太高,徒手很难翻过去。”
贺兰台凝神听着,点头道:“没错没错,上次我回来一琢磨也觉得此方法不可行。而且我们不能直接去救人,还是需要从长计议。”
她又说,把声音压低了些:“你能不能想办法,先给齐誉安传个信进去?看看她的情状怎么样,璟王有没有为难她。可恨我被关在这儿,没法出力,只能靠你了。”
裴煦想了想:“那处宅子守卫虽多,可宅子里总有人干活。采买的、洗衣的、送炭的,这些人总得出入。我找个由头搭上一个,托他递封信进去,应当能行。”
“那就好,让表姐知道外头有人惦记她,”贺兰台一副放了心的模样,又想到什么,叮嘱道,“字条就以我的名义来写吧,免得被璟王截了记恨你。我不要紧,反正他已经记恨上我了。”
裴煦点头。
“多谢你。”
“说什么谢,咱们从小一处长大,这难道不是本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齐家的事,贺兰台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了裴煦,说到了最后,裴煦忽然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跟萧让,是怎么回事?”
贺兰台一愣。
“我看你这些日子,都不大愿意搭理他。”
贺兰台低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双手。
“刘四的事,有没有幕后主使,幕后主使是谁,他都还没给我交代。他要把这事了结清楚,这事才算完。”
“你问这个做什么?”贺兰台问。
“随便问问。我瞧他对你,倒不像只是寻常的审案子。”
贺兰台干笑了一声。
“我和他能有什么。”她道,“我一个臣女,他一个掌印。我讨好他,他使唤我,就这点事,你当我们是什么。”
“你一个相府千金,太后的侄女,何至于要去讨好别人。”裴煦本来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开了口,语气里有些不解,“伯父的案子已经结了,你不必再像从前那样,事事都去寻他。”
“未来的事,谁知道呢。”贺兰台抬起头,笑得有点命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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