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士兵是不是冲我们来的还未可知，但这伙儿人声势浩大，冲进贫民窟就是一通打砸抢烧，不论男女老少，家家户户都被惊得鸡飞狗跳。
我们几个趁乱溜出了小酒馆，在阴暗街巷有条不紊地快速行进，远远避开那些举着火把、穷凶极恶的士兵。或者穿制服的强盗。
泰南巴姆说这种事情在嬉闹堡垒并不少见，至少那些士兵没带来安保机器人，说明情况其实并不严重。
“他们只是想捞油水，”泰南巴姆摇摇头，“或者闹出动静，让安德鲁·莱恩知道自己给军队的薪资没有打水漂。尤其是抓不到方丹叛军的时候，士兵总会千方百计抓点儿什么人吊死在广场上。”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喧闹，远比士兵搜查平民家中发出的打砸声要响亮得多。
那听起来，就像几百个人一起怒吼。
泰南巴姆脸色一变，说道：“是从工厂班车站点传来的。别是工人和士兵起冲突了。”
但那正是眼下发生的事情，没人能说清起因，但等我们迂回赶到那里，车站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穿着制服的士兵和穿着工装的工人相互厮杀，彼此愤恨得像是有不共戴天之仇。枪声阵阵、杀声震天，空气里弥漫着血和硝烟的味道，和陆地上的任何战场都没有任何区别。
是谁说过，人类的历史就是一个笑话。
“伙计们，我不想这么说，但这可能是我们潜入工厂的最佳机会。”迪恩看起来并不欣赏眼前的人间地狱，“出了这种事，工厂之后肯定会戒严。”
“没错。”我点点头，“就这么办。找找看有没有无主的工人ID卡，我们从大门进去，然后借助通风管道进入科研区。”
无主的工人ID卡指的当然是主人已经死去的那些ID卡，但没人特意指出这一点来。我们只是默默地避开战火烧得最旺的地方，沿途寻找那些穿着工装的遇难者。
不知为何，我始终在害怕担心自己会看到杰尼的尸体。这场暴力冲突以客观眼光来看规模根本不大，但却比我十几年猎魔生涯以来见到的任何血腥场面都要让人难受。
也许是人与人之间的相互残杀，远比怪物为了生存而杀戮更残酷、更冷漠、更卑鄙，而参与者却都是与我一样的人，在手持屠刀之前都有着寻常的身份、寻常的生活。
我的耳边仿佛仍回荡着杰尼不久问过我的话：你一定有不少孩子需要养活。多少个崽儿？
至少在我们找到足够的ID之后，我都没有看到杰尼，活的死的都没看到。尽管只是萍水相逢，而且这鬼地方的灾难终将降临，但我还是希望那家伙能活着回到家，带着老婆孩子赶紧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我们也得赶紧行动才行。萝茜还在阿卡狄亚，拿非利人与否，我都不希望战火烧到那边的时候我没法陪着女儿。
那小鬼连吃饭喝水都还没学会呢。
往工厂方向跑了几分钟后，我们就在路边看到了被抛弃的班车。
大概是因为车站发生的战乱，交班的工人大部分都卷了进去，谁也没敬业到这种时候跑去上工。
“嘿，瞧瞧，我还没偷过公交车呢。”迪恩一脸兴奋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然后隔着车窗招呼我们，“别耽误了，上车。”
“需要帮忙吗，迪恩。”我凑到驾驶座那里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偷个鬼，车钥匙都没拔。”
“是啊，真扫兴。”迪恩故意摇头晃脑了一阵，坐进驾驶座转动钥匙，“工友们，坐稳了，我们这就去把工厂炸上天。”
但事实就是，这辆车上唯一的座位就是给司机的。大概是为了增加载客量，上车的人只能抓着扶手站稳。
但回忆起我们上次见到这辆车满员时的情形，我觉得他们不抓扶手也能站稳。
挤成那个样子，想摔跤也不大可能。
引擎发动之后，车子“噗”了几声，不情不愿地开动了。迪恩把油门踩到了底，结果车子还是开得很慢。
“哦，拜托！”迪恩抱怨着，“什么破铜烂铁。”
“反正比走路快。”萨姆说，我觉得这臭小子是故意的，“别唧唧歪歪的，迪恩。”
“我才没叽叽歪歪，我爷们儿着呢。”迪恩哼了一声，故意粗着嗓子说话。
不过萨姆也没说错，这段路坐车可比当初我和他一起走过去要快多了。很快，我们就看到了工厂的轮廓，大门口空空荡荡，只有机器人还在尽职尽责地站岗。
萨姆又检查了一遍大家的证件，确认计划流程。公交车停下的时候，我看了看大家伙，说道：“祝你们好运。”
“哈，‘幸运’是我的中间名。”迪恩说，然后率先下车。泰南巴姆紧随其后。
“您已迟到二十分钟。”机器人通知我们这个坏消息，对自己面对的究竟是谁一无所知，“扣除工资20元，取消当月全勤补贴。”
“行吧，行吧。”迪恩说着刷了一下身份卡，“都怪那辆破车怎么也开不快。”
机器人“滴”的一声扫描了一下ID，亮起了绿灯，同时无感情地对迪恩说：“请保持安静、尽快向前，不要堵塞队伍。”
迪恩骂道：“破铜烂铁。”他故意拖着脚步往前走，一边磨磨蹭蹭一边挑衅地看着机器人。
“我不觉得你能伤害它的感情，兄弟。”萨姆在后面无语地说。
“抓紧时间，大家伙儿。”我催了一声，“这些机器人也许笨了点儿，但它们头上都顶着摄像头呢。”
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大头照回头荣登通缉榜——假如极乐城真的有这种东西的话。
进入工厂之后，空气仿佛一下降温了10度，和我们当初在厂房里感受到的闷热不同，这条通向工厂前厅的走廊温度极低，而且在我们全都走进去之后冷不丁开始朝我们喷射消毒液。
只有泰南巴姆保持了镇定，在萨姆喃喃抱怨着抹头发的时候告诉我们：“别担心，待会儿就能烘干。”
这倒是真话，喷完消毒水之后，烘干的热气就跟锤子一样开始从四面八方朝我们砸过来。等我们走出通道，两个萨姆的都发都成了鸡窝。
“现在你是名副其实的迪士尼公主了，萨米。”迪恩忍着笑说，“哦，公主我的公主。”
“闭嘴吧，桑丘。”两个萨姆一起没好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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