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茶室之所以还在正常营业，依我看，是因为它的员工永远不可能卷入暴动。至少，这个底座被直接固定在地板上、一辈子只能给人倒茶的机器人店员并不具备这项能力。
它看起来也并不在意工厂此刻有没有正常生产，在听完我和萨姆的点单之后，机器人就带着职业性的礼貌微笑去准备茶水了。
事实上那个礼貌微笑是画在它的金属脸上的，相当一劳永逸。
“好嘛，这可是一点儿也不瘆人。”我嘀咕了一声，瞟着那张金属笑脸。要是让我选，我宁愿和沉着脸的中年酒保打交道，也不想让机器人笑着给我上茶。
“勇敢起来，丹妮。”萨姆似乎觉得有些好笑，“要是机器人哪天打算起义了，我还指望你能带领我们守卫人类自由前线呢。”
“哈哈。”我干巴巴地说，“真要这样，我可不确定到时候会站在哪边。”
萨姆一扬眉，“真的？”
我故作严肃地点头，“嗯哼，看看《底特律变人》就知道了。”
“是啊，从两个魔鬼中间选一个总是困难的。”萨姆说。
玩笑归玩笑，我和萨姆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坐在了吧台前，和机器人保持合理的距离。这样的话，它要是突然把端茶的胳膊变成大炮朝我们开火，在这个距离下我们就能够及时反应。
然后以足够的机动性把它拆成一地零件。
遗憾的是，上茶机器人从始至终都很老实，沉默、高效、谨遵工作守则，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们。
我也渐渐放松下来，饮茶室里有低沉的音乐从唱片机里流淌出来，算不上美妙动听，但也比较舒缓。等茶的间隙，我在吧台前转头四顾，仔细扫视着这个以工业水准衡量、布置还算温馨的小小饮茶室。
没什么可见威胁存在。没有武器，也没有能当作武器的东西。地板打扫的很干净，但几张桌子上还散落着空纸杯和彩色的玻璃茶壶。
不管打扫卫生的是不是机器人，他/她/它都失职了。
看着这个暂时仍处于虚假宁静之中的饮茶室，再想想今天车站的惨状，也不知道这地方以后还会不会有人光顾。
虽然缺乏人情味导致这里就算倒闭也并不会令人伤感，但我想真正令人伤感的并不是饮茶室，或者这座24小时生产不停的工厂。
“所以，煎绿茶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推开这些不属于我的烦恼，转向萨姆问道，因为他点的就是这晦涩难懂的玩意儿。
“不知道，”萨姆回答，一副英勇无畏的样子，“我猜我马上就知道了。”
我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对萨姆的古怪口味不予置评。
很快，那个不打算造反的机器人就准备好了我俩的饮品，它给我端来了我的花草茶，给萨姆端来了他的煎绿茶。
不管“煎绿茶”究竟是什么玩意儿，至少它看起来的确是绿色的，闻起来则像是萨姆会喜欢喝的那种青草汁。
“我常喝的是黄瓜汁。”萨姆纠正我，“而且这个闻起来不像黄瓜汁，黄瓜汁味道要更清新一些。”
“土豆、马铃薯，能有多大区别。”我给了他手里的茶杯一个不信任的眼神，那玩意儿绿得像是罗宾的斗篷。
“别逗了，丹妮，罗宾的斗篷是黄色的。”萨姆一脸无语地说。
我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下，然后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接着我修正了自己的说法：“你的茶绿得像是罗宾的短裤一样。”
萨姆默默地把喝了一口的茶杯放下，叹了口气，招手让机器人给他换了一杯红茶。
“你知道……”我开口。
“想也别想，”萨姆威胁似的打断了我，“不然你的花草茶就会变成迪恩的内裤颜色了，相信我。”
我闭上了嘴，然后冲萨姆挑了挑眉毛，坏笑起来。
机器人再一次安静、高效地送上了饮品。我和萨姆一起品了品仍冒着袅袅热气的花草茶，虽然味道一般，但至少茶水够热。
是谁说过，舌头烫麻了也就尝不出坏味道了。
“你可真是个乐观的人，丹妮。”萨姆说完又喝了一大口花草茶，然后露出一脸苦相，“煎绿茶绝对比这个好喝，都怪你。”
“要怪就怪罗宾的短裤好了。”我舔了舔烫麻了的嘴唇，又试着喝了一口花草茶。
“等我见到他，我会记得向他转达我的愤怒的。”萨姆干巴巴说道。
我闷声笑了起来。
当然，这段等待的过程只是看上去轻松愉快而已。事实上，我和萨姆都在高度警惕，观察着那些出现在工厂大厅里的人，仔细聆听他们说话的内容有没有涉及到这里被人入侵。
不过当淡淡的茶香弥漫在吧台上时，过去几十分钟里在这儿积攒的负面情绪，多少也被冲淡了一些。
工厂当然仍处于一片混乱，毫无疑问，但主要是那些平时负责监督工人生产的管理人员眼下找不到自己的监管对象，正在惊恐发作。
“你觉得那些当兵的什么时候会杀过来？”我看上茶机器人跑到一边待机去了，于是问萨姆。
毕竟这是我们的首要威胁——本地武装力量，人多势众且还可能携带自动化火力装置。此时此刻，我确实以为，就算我们的计划出了差错，要面对的也只是这些拿枪拿炮的士兵。虽然他们可能有人注射过亚当物质，能够有超能力之类的，但我们也不是第一天对付技能花哨的敌人了。
我可真是大错特错。
“为什么一定是当兵的赢？也可能是工人胜利，然后占领工厂。”萨姆和我同样对于即将到来的意外事件一无所知，他耸了耸肩，说：“不管哪种情况，都意味着我们得尽快离开。”
是啊，只等迪恩他们能顺利拿到笔记，我们就能前往阿卡狄亚花园了。
然而，就像是老天爷听到了我刚才的心声一样，迪恩在这个时候突然打来了电话。
他的语气焦急，拿脚趾头想，也知道等着我们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萨姆，”我凑到另一边和萨姆一起听电话的时候，迪恩机关枪一样说道，“坏消息，有人在工厂里安装了炸弹，我正在监控室里看着那狗日的呢。泰南巴姆认出了这人，叫什么阿特拉斯，是方丹的走狗。搞不好，这一整出工人和士兵发生暴力冲突都是他在背后安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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