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妈把毛线针收进笸箩,从抽屉里拿出了她的账本。
牛皮纸封面,边角磨圆了,末日后第九天从旧货箱子里翻出来的。她翻开本子,拧开笔,在最新的一页接着往下记。
弟弟凑过去看了一眼。
名单那一页,今天刚添了几户新投靠的人家,妈一笔一笔写:几楼、几口人、谁会什么、孩子几岁。字迹工整,一行一户,跟前几页一模一样。
再往下翻——弟弟愣了一下。
名单的最后,妈另起了一行,写的是一个他没想到的名字:
小张。
后面跟着半行小字:驻会,换班的三班倒,另两个姓什么还没摸清。
"……妈。"弟弟指着那行字,声音都变了,"小张?驻会那个小张?咱们家镇场子的小张?!"
"嗯。"妈头也不抬。
"你把镇场子的也记上了?!"
"记上了。"妈把"另两个姓什么还没摸清"那一行描了描,"还没摸清,先记着。"
弟弟扶着额头,在沙发上瘫了下去:"妈,你心也太大了吧。小区里几百号人你挑不够,连官方派来看场子的你都想捞走?那是当兵的!人家有编制!"
"当兵的也是人。"妈翻过一页,"人就有想法。有想法就能谈。"
"谈什么谈,"弟弟哀嚎,"人家凭什么跟咱们走啊?!"
妈没接这个话,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又在"小张"后面添了仨字:菜饼子。
弟弟伸头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妈!你连人家爱吃什么都在记?!"
"张大妈天天给他塞。"妈理直气壮,"爱吃张大妈的菜饼子,说明这孩子不挑嘴,心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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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在旁边整理白天的登记册,听到这段对话,笔停了停。
他如今心态已经稳下来了。爆发那一晚的地狱景象过去之后,这几天他每天晚上睡前都要把自己的思绪归置一遍——末日是天灾,天灾过去,人得接着活。至于唐倩倩那边的事——能控制丧尸,听着吓人,但细想想,控制的也不过是些尸体。尸体听使唤,总比活人乱窜强。
所以他整理记录的时候,心态相当平和。
听到弟弟哀嚎,他抬起头,加入讨论,语气就像讨论明天的菜价:
"我觉得小唐说得有道理。"他说,"小张他们是部队的人,就算眼下派来协助,也是临时任务。等秩序再稳一点,部队把人一收,人家拍拍屁股就走了——凭什么跟咱们走?"
"就是!"弟弟找到了盟友,"默哥说得对!"
"而且,"陈默把登记册合上,"唐婶这名单挑来挑去,是咱们一厢情愿。就算挑中了,人家愿不愿意走还两说呢。现在看着是乱,可部队已经进场了,安置点在收人,清理队在干活——外面的局势在往好的方向走。死的人是多,家家要办丧事,可这跟秩序崩了是两码事。等这波过去,日子照常过,谁舍得好端端的体制内不呆,跟咱们去荒郊野地建什么城?"
他说得很诚恳,完全是掏心窝子的正常人逻辑。
弟弟听完,用力点头:"对!就是这个理!妈你听见没有?"
妈终于从账本上抬起了头。
她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陈默,没反驳,也没辩解,只是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写。
"听见了。"她说,"先记着。"
弟弟:"……"
陈默:"……"
母子俩这对话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弟弟吐槽的是"心太大、啥都想要",陈默分析的是"客观上不可能",而妈的态度是——**我都记上了,要得到要不到,回头再说。**
陈默低下头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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