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后第十五天,互助会的早会刚散。
妈刚把毛线笸箩收好,门就开了。进来的是五号楼的钱婶,搓着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他唐婶,那个……家里米见底了,能、能先匀点不?"
"匀。"妈二话不说,转头喊,"仟睇,给钱婶装五斤米,再拿两把挂面。"
钱婶接过米袋子,嘴里客客气气地推让了三回,说月底领了配给就还,说唐家自己也不宽裕,说给两斤就行了给五斤做什么。
"拿着吧。"妈摆摆手,"谁家没有见底的时候。"
"哎,哎。"钱婶把米袋子抱在怀里,忽然鼻子有点酸,"他唐婶,你说这日子……"
"日子会慢慢好的。"妈说,"部队都进场了,安置点在收人,清理队天天在扫街。忍一忍,就过去了。"
钱婶千恩万谢地走了。弟弟抱着空米袋子从里屋出来,嘀咕:"妈,这个月第五家了。"
"记上。"妈翻开账本,"钱婶,五斤米,两把面。月底她要是还,就收着;不还,也记上——记着,不是记账,记她这个人情。"
弟弟:"这有区别吗?"
"有。"妈头也不抬,"账是账,人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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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门开了第二回。
进来的是一对老夫妻,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白了大半,互相搀着。弟弟认得他们——十四号楼的孙叔孙婶,平时在小区里总乐呵呵的,见谁都打招呼。
今天两个人谁也没笑。
"他唐会长在吗?"孙叔的声音哑得厉害。
爸从里屋出来,让了座,倒了茶。孙婶捧着茶杯,手一直在抖。
"我们是来登记的。"孙叔说,"就我们俩。"
互助会的登记册上,每一户都是按人头记的。陈默翻开新的一页,笔尖顿了顿:"叔,您家……之前是三口?"
孙叔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他们家的情况,小区里其实都传遍了。孙叔孙婶是晚婚,四十多岁上才得了这么一个独子,从小当眼珠子养。爆发那天晚上,孩子先变的——十九岁的大小伙子,一米八几,平时最爱打球,变成丧尸之后还在客厅里做投篮的动作。
老两口没舍得跑。他妈死死抱着门框不肯撒手,他爸拿拖把杆顶着儿子的腰,三个人就在客厅里耗了三天。
第三天,军队的清理排扫到十四号楼。
"那排长是个好娃。"孙叔抹了把脸,"在门口站了好几分钟,问了三遍'确定了?',我和他婶都说确定了……确定个啥啊,我们就是说不出那个'留'字……"
"排长最后说,'叔,婶,你们转过去,别看。'"
"我们就转了。听见一声枪响。"
孙婶一直低着的头,这会儿彻底抬不起来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屋里没人说话。弟弟站在门边,觉得自己手里的登记册忽然沉得要命。爸坐在椅子上,半天,慢慢地说了一句:
"登记上。孙叔,孙婶,十四号楼,两口人。从今天起,互助会的配给,你们家按三口领。"
孙叔猛地抬头:"这——"
"孩子那份,替他领了。"爸的声音不高,"人没了,日子还得过。你们的口粮,协会管够。"
孙婶捂着脸哭出了声。
妈在里屋的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出来。等孙叔孙婶走了,她翻开账本,在这一页的最底下,一笔一划地添了一行字:
**十四楼孙家,老两口,独子没了。多照看着点。**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在"多照看着点"后面,添了俩字:**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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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来了个抱着孩子的。
是三号楼周家的媳妇,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孩子手里攥着半包没吃完的饼干,眼睛大大的,很安静。
"唐会长,他唐婶,这孩子……你们看咋办?"周家媳妇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我们带了四天了,实在……实在不知道该往哪儿送。"
孩子是四天前被发现的。
五号楼那家,爆发当晚全家都变了,就剩这么一个。这孩子平时睡觉就有反锁房门的习惯,他妈生前老说他,锁什么门,家里又没贼——爆发那晚他吓的,躲回房间锁了门,硬是在里头待了四天,靠房间里的零食和饮料撑着。
头三天里,整栋楼谁也不敢进去——一户人全变了,房门后头全是撞门声。等小区的幸存者们壮起胆子组织起来扫楼,一层层房门撬开,一个一个处理掉,撬到最后那间卧室的时候,门后头没有撞门声,只有一个细细的、哭哑了的声音:
"……还有人吗?"
一屋子成年人站在房门口,谁都没敢先动。
最后进去的是周家媳妇。她说那孩子看见她,第一句话问的是:"阿姨,我爸爸妈妈变成怪兽了,你们不要把他们烧掉好不好?"
屋里几个大老爷们当场就绷不住了。
"部队那边我们问过了,"周家媳妇说,"安置点收人,可这孩子在名单上没亲没故的,去了也只能进统一管护。他才五岁……"
孩子在她怀里,安安静静地听着大人说话,饼干渣沾在嘴角。
弟弟凑过去,蹲下来,冲孩子伸出手掌——掌心里一条小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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