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落下来,神农宗被黑夜笼罩着。
余瑾妤洗漱完,换了睡觉穿的里衣,正坐在榻边把头发散开,准备躺下。
大师姐亲自调配的药果然名不虚传,手腕上的药膏已经彻底干了,痛感几乎全消了,就是看着还有点发青。
她刚把被子掀开一角,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起初只是零零碎碎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她没在意,以为是哪个同门串门回来了。
可没过一会儿,那声音越来越密,夹杂着脚步声、说笑声和稀稀拉拉的交谈,像是一整座宗门的人都从屋子里出来了一样。
院墙外的石子小路上不断有人经过,影子在月光里晃来晃去。
余瑾妤只好停下动作,侧耳听了一会儿。
“大晚上的,都出来干嘛?”
她嘀咕了一句,感觉情况有点不太对劲,又把刚脱了一半的外衣拉了回来。
片刻后,脚步声在她院门外停住了。
“砰砰砰——”
莫安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一贯的欢快劲:“大鱼!你睡了吗?快出来!”
余瑾妤趿着鞋走过去,拉开门,只见莫安安站在台阶下面,怀里抱着一只装得鼓鼓囊囊的药篓,脸上笑盈盈的,月光照得她眉眼弯弯的。
“怎么了?”余瑾妤靠着门框问。
“今天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啊!”
莫安安把药篓往上颠了颠。
“每月月底,所有人都要去法坛,把当月采的灵草全部带上,交给师父和大师姐核对点数。这是咱们宗的规矩,你头一个月不知道,以后就习惯了。”
闻言,余瑾妤一脸茫然:“怎么还要核对点数?”
“记功啊。”莫安安冲她挑了挑眉,“采得多的有奖励,采得少的……嗯,也不会罚,就是面子上过不去。你快去拿你的乾坤袋,我在外面等你。”
余瑾妤想问自己能不去吗。
可一眨眼的功夫,莫安安已经转身往小路上走了,背影里全是催促的意思。
她只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叹了口气,回屋把外衣重新穿好,从桌上拿起乾坤袋往腰上一挂,慢吞吞地走出了门。
小路上果然热闹得很,前后左右都是往法坛方向去的同门,月光把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每个人手里都拎着药篓、提着灯笼。有人边走边和旁边的人比谁采得多,有的人拍着胸脯保证,这个月一定比上个月强。
余瑾妤混在人群里,越走越心虚。
与她并肩的莫安安看出了她的不对劲,笑着问:“大鱼,这半月你采的灵草又多又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呢。如今到了收获成果的时候,你为何还愁眉苦脸的?”
余瑾妤没回答。
她摸了摸腰间的乾坤袋,里面确实装了不少,可这些灵草是怎么来的,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个月的后半程,一大半都是她“挟恩图报”,要求泠烬替她挖的,收成当然好了。而她自己的那些歪瓜裂枣,勉强凑个数,要是真拿出来核对,她的脸还往哪搁?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石子小路,默默叹气。
法坛的方向越来越近了,远远已经能看见那片青灰色石台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四根石柱上的星纹阵图隐隐亮着。
周怀朴和苏澜已经到了,站在主案前面,旁边还摆着好几张长桌,等着弟子们到齐后把灵草交上去。
余瑾妤跟着人流往前走,心里七上八下的。
法坛上陆陆续续站满了人,各人抱着各自的药篓,依着顺序在长桌前排队。
周怀朴坐在主案后面,苏澜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册子,等着记录。
前面的弟子一个个上去,倒出灵草,苏澜逐一登记。
大多数人都是收获平平,偶尔有几个品相好的,周怀朴会点点头,苏澜便在册子上多记一笔。
人群里偶尔传出一两声低低的议论,很快又安静下去。
轮到余瑾妤的时候,她捏着乾坤袋站在桌前,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许是觉得躲不过去了,她只好不情愿地把袋子解开,往桌子上一倒,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全落了下来。
一堆灵草铺在桌面上,可仔细一看,任谁都看得出不对劲。
一半是品相好的,根须完整、叶片饱满,干干净净的,连泥土都没带多少;另一半则是完全相反,歪歪扭扭的,有的根须断了,有的叶子蔫了,还有几株根本认不出是什么草,混在灵草里面格外明显。
两边泾渭分明,像是被人从中间划了一道线。
法坛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弟子的目光在桌上那堆灵草和余瑾妤之间来回跳了两下,有人抿了抿嘴,有人悄悄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余瑾妤站在桌前,手指抠着乾坤袋的边缘,耳尖开始发红。她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桌面上的灵草,把那几株灰扑扑的杂草往底下掖了掖,可越掖越显眼。
要是早点知道月底会核对灵草,她绝对不会让泠烬帮忙。现在好了,肯定穿帮了……
白亦站在人群前面,离长桌不远。
他垂眼看着那堆灵草,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什么都知道的意味。
“余师妹。”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你这灵草采得倒是挺有意思。”
白亦不紧不慢地接着说:“一半品相上乘,一半杂乱无章,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呢。”
他说完便不再看她,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余瑾妤脸上腾地烧了起来。
此刻,她根本无法像往常一样找借口反驳,手指攥着乾坤袋的带子,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就在这时,苏澜合上了手中的册子。
“白亦。”她启唇,压住了底下那点细碎的动静,“你上月采了多少灵草?品质如何?”
白亦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敛了半分:“回大师姐,上月采了四十七株,品质尚可。”
“四十七株。”
苏澜点了点头,翻开册子扫了一眼上面的记录。
“余师妹上月才入宗门,今日是第一次核对灵草。按宗门的规矩,新弟子头三个月采多采少、采好采坏,都不计入考核,只看进步。”
她抬眼看向白亦,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分量:“她采的灵草,新弟子中已属不错。白师弟入宗门五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白亦闻言垂下眼,不再多说。
余瑾妤站在桌前,苏澜那句帮她解围的话,在耳朵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让她鼻子莫名有点发酸。
苏澜把她的灵草往前拢了拢,抬眼看她,声音柔了几分:“小师妹,灵草已经核对好了,你先退下吧。”
余瑾妤点头,退到人群后面,站在暗处。
最后一个是泠烬。
他拎着药篓走到桌前,随即缓缓一倒。
顷刻间,灵草哗啦啦地铺了大半张桌面,整整齐齐的,根须完整、叶片饱满,每一株都干干净净的,连泥土都没带多少。
法坛上安静了一瞬,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因他采的这些灵草,不仅根茎饱满,种类还多。
除了大家常采的那几样,还有几株不常见的的灵草混在里面,更是品相绝佳。
旁边的几个弟子忍不住凑过来看,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新来的小师弟,采的灵草居然比我还好?”
“岂止是好。”
另一个弟子接过话,带着难以置信。
“这品相、这种类,有些连我都不认得,他一个刚入门的,怎么做到的?”
听着这些议论,周怀朴捻着胡须,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灵草,脸上的神情看不出什么。
“不错。”良久,他淡淡说了一句。
苏澜在册子上记了一笔,抬头看了泠烬一眼,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打量。
……
核对完所有人的灵草后,苏澜翻着册子,将各人的数目和品质在心里过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她合上册子,转身递给周怀朴。
周怀朴接过,简单翻阅一遍,朝苏澜微微点了下头。
下一秒,苏澜开口宣布:
“本月采药核验,甲等第一,林尽。”
这话一出,下方的人群哗然一片,纷纷朝泠烬投去打量的目光。
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头一个月就把所有老弟子都比了下去,这事放在哪个宗门里都属稀奇。
泠烬站在人群里,面色没什么变化,像是听到了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公布结果之后,只见苏澜取过周怀朴手边的木盒,走下石阶,来到泠烬面前。
木盒不大,通体素净,盒面上刻着几道云纹。
她打开盒盖,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枚药丹,圆润饱满,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淡金色泽,在月色下映出细碎的光点。
苏澜将木盒递到他面前,解释:“这是师父亲手炼的净体丹,有辅助提升修为之效,算作此次考核的头筹。你是本月第一,这丹药自然归你。”
话音刚落,周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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