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去后山的时候，余瑾妤比平时沉默了许多。
她躲在坡上，握着锄头卖力地挖着，眼睛盯着地面，脑子却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昨晚法坛上那一幕还在她眼前晃。
白亦那句阴阳怪气的话，以及苏澜替她解围时清清淡淡的语气。
她知道大师姐是在帮她，可越是这样，她越是愧疚。
泠烬就在隔壁坡上，余瑾妤破天荒地没去找他，连余光都没往那边飘。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各自的坡上，一声不吭地挖了大半个上午。
小鱼在虚空里观察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大鱼。”
它叫了一声，可是余瑾妤毫无反应。
“大鱼。”小鱼又叫了一声，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不少。
余瑾妤挖草的动作顿了一下，闷闷地应了一声：
“干嘛。”
“你还在想昨晚的事情吗？”
余瑾妤没接话，锄头又落下去，带出一小块泥土。
小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带着点故作神秘的意味：“那个……我跟你说个事哈。”
“什么事？”
“好事好事，我跟上面申请了。”
余瑾妤的锄头停在半空，终于抬了一下头：
“申请什么？”
“炼丹大会的事。”小鱼认真地解释，“我向上面提交了申请，如果你在炼丹大会上成绩及格，修为可以直接提升一截，算是宿主评级的一次大跳跃。”
余瑾妤听得云里雾里，慢慢直起腰来。
“你确定，只要及格就能提升修为？”
“对，及格就行，不用第一。”小鱼说，“距离炼丹大会还有十五天，你这段时间好好练习，争取能过及格线。及格了，修为提升，系统权限也能跟着解锁一大块。”
余瑾妤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锄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脑子转得很快，及格……
这个词确实比“第一”听着靠谱多了。
她连炼丹是什么样都不知道，让她拿第一那是做梦。若是仅仅及格的话，认真练一练，应该还能有点希望。
“你没骗我？”她问。
“不骗你。”小鱼语气诚恳，“这次是真的，申请已经批下来了。你只要在炼丹大会上拿到及格，修为就能往上提一截。说不定还能解锁积分商城呢。”
余瑾妤的眼睛亮了一下。
积分商城。她等那玩意儿等了好久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了两次大师姐给的药，那圈青紫色的勒痕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隔壁坡上的泠烬，那人正蹲着处理一株灵草，日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他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注意过这边的动静。
余瑾妤收回目光，重新攥紧了锄头。
“行。”她应了一声，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不就是及格嘛，她堂堂余家教养出来的千金，怎么可能连及格线都达不到。
锄头落下去，这一次比刚才用力了几分。
见此，小鱼在虚空里悄悄松了一口气，看着数据面板上那条从“低落”缓慢爬回“平稳”的情绪曲线，没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半个上午，余瑾妤挖草的速度比前几天快了不少。虽然还是时不时把灵草挖断根，可至少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挖两下就停下来偷懒发呆。
泠烬在隔壁坡上挖着挖着，余光扫了她一眼。
他看见她埋头苦干的样子，看见她额角的汗和攥紧锄头的手，看见她挖断一株灵草后，皱着眉把断根从土里扒出来、不甘心地又换了一个地方重新挖。
看了一会儿，他便收回目光，继续挖自己的。
……
炼丹大会那天，余瑾妤起得比平时早了一刻钟。
她站在铜镜前，和往常的流程一样，梳好头发，换上干净的衣裳，将乾坤袋往腰间一挂。
半个月的刻苦练习，总算让她的身上有几分正经弟子的架势了。
炼丹堂里摆了四十多个丹炉，和上次考核一样的阵仗。
周怀朴坐在高台上，苏澜主持流程，韩逸云则在旁边帮忙。
余瑾妤找到自己的位置，毫无意外，隔壁就是泠烬。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人正垂着眼整理药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
宣布开始后，炼丹堂里很快热闹起来。
火石敲击声此起彼伏，药材被一株株投进丹炉，堂内渐渐弥漫起浓重的药香。
余瑾妤深吸口气，开始动手。
这一次，她没有再像从前一般手忙脚乱。
因为她下定了决心，炼丹大会上一定拿到及格。
不仅是为了提升修为，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再让别人抓着把柄嘲笑了，那种感觉真的不好受。
大师姐很好，可以帮她解一次围，却不可能次次都帮她。只有拿到不错的成绩，才能对得起师父和大师姐的包容。
所以这半个月，余瑾妤白天采药，晚上就拿着藏书阁的册子，来到莫安安房中，让她教自己书上的常识。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好歹是记住了炼丹的基础顺序。
先主药、后辅药、火候先中后文。
她按部就班地把紫绒絮和赤茎芝投进炉里。
可炼丹这件事，光靠按部就班是不够的，更何况像余瑾妤这种第一次接触炉子的千金小姐。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丹炉里就开始不对劲了。
药液的颜色从正常的浅褐色慢慢发暗，表面浮起一层焦糊的薄膜，一股焦味从炉口飘了出来。
她赶紧调整火候，把火石拨小了些。
可那层焦膜已经形成了，药液在底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眼看着就要糊成一锅“锅巴”。
旁边几个弟子闻到焦味，侧目看了她一眼。
余瑾妤盯着炉里那团越来越黑的东西，脑子里飞速地转着，拼命回想炼丹册上面的内容。
不能就这么废了，否则这十五天的辛苦彻底白费！
可她还能怎么办？药材已经投进去了，火候也调过了，再这样下去只能倒掉重来。
时间根本不给她重来的机会。
余瑾妤咬着下唇，急得手心全是汗，下意识把手伸进乾坤袋里，试图摸出点有用的东西。
手指在袋子里胡乱翻了两下，碰到几个硬邦邦的小方块。
她愣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几块糖。
莫安安前几天塞给她的，说山下买的，甜得很，她随手扔进乾坤袋里就忘了吃。
糖块用油纸包着，已经被袋子里的温度捂得有些发软了。
余瑾妤盯着手里那几块糖，又看了一眼炉子里的那层焦膜，底下的药液还在，只是被那层东西封住了，出不来。
她往里面放的是紫绒絮和赤茎芝，这两种灵草的药性本来就是安神调息的，理论上应该能……助眠？
想到此，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褪黑素。
她依稀记得在现代有几天失眠，睡眠质量也不好，哥哥就给了她一罐软糖，名字就叫褪黑素，美其名曰睡前吃一粒可以改善睡眠。
她当时还不相信，一罐软糖而已，味道甜丝丝的，效果真有这么神奇？
可当天晚上，吃了褪黑素的她很快犯困、入睡，一夜无眠。在此之前，她可是失眠了将近一个星期。
思绪拉回来，余瑾妤再次垂眸，望着手心里的糖块。
如果把糖块扔进去，跟炉里的药液融在一起，会不会刚好能中和掉那股焦苦味，还能让药性更温和？
来不及细想了。
她飞快地剥开油纸，把几块糖一股脑全扔进了丹炉里。
糖块一碰到滚烫的药液就迅速融化，丝丝缕缕的甜味在焦糊味里散开，炉子里原本黑乎乎的药液慢慢变得黏稠起来，颜色也浅了几分，从焦黑变成了深褐色。
她拿起竹签搅了搅，药液和糖浆混在一起，质地均匀，闻起来居然不难闻了，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和药草气息。
余瑾妤眼睛一亮，赶紧把火候收到最小，让药液慢慢收汁。
等收得差不多了，她用竹签挑出一小团搓了搓。
温度刚好能捏，于是，她飞快地把那团东西搓成一颗一颗的小粒，比米粒大一点，搓了几十粒。
做完这一切后，她看着碟子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褪黑素”，暗自吁出一口长气。
……
周怀朴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在她那碟子上停了一下。
里面的深褐色颗粒小而圆润，表面带着一层浅浅的糖霜，在日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他捻起一粒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
余瑾妤站在旁边回答：“褪黑素。”
“褪黑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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