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余瑾妤破天荒地没有偷懒。
到了后山,她就找个离泠烬不远不近的坡地蹲下来,自己握着那把缠布锄头,一株一株地挖。
挖出来的草药虽扭扭歪歪,根须断的断、伤的伤,但好歹是完整放进乾坤袋里了,没有像最开始那样劈成两半。
泠烬在隔壁坡上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偶尔余光扫过去一眼,见她埋头挖草,没有开口喊他,也没有和往常一样,找借口跑到树底下睡觉。
余瑾妤注意到他老是朝自己这边看过来,又想到他在饭厅里那副平淡的样子,瞬间来了劲,直起身与他对峙:
“喂,林尽,要看就大大方方的看,刚才在饭厅的时候,倒是装得挺像样的。”
泠烬垂着眼,没理她,继续挖自己的。
“闷葫芦一个。”
……
第二天亦是如此。
余瑾妤蹲在草丛里吭哧吭哧地刨土,额角被太阳晒的直冒汗,就连袖子蹭了泥也顾不上了。
虚空里的小鱼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冒出来感慨:“大鱼,你居然连续两天自己干活了,本系统都要不认识你了。”
“闭嘴!没看见我正在忙吗?”
余瑾妤头也没抬,没好气地怼了它一句。
小鱼识趣地缩了回去,可心里那个惊讶却是真的。
前几日她哪次不是磨着泠烬帮她?它怎么叫都不动。
这两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居然老老实实地干了两天的活。
其实,余瑾妤自己也想了下。
饭厅里苏澜那句“垫底也没关系”,还在她脑子里转,她憋着一口气,觉得总不能什么都靠别人。
即使她也不知道这口气能撑多久,但至少这两天,她想试试,只要到时候不输给林尽就行!
可到了第三天下午,那口气就撑不住了。
日头偏西,山间的光线渐渐柔了下来。
余瑾妤蹲在一片林间空地上,正跟一株深埋在石缝里的霜眠草较劲,一手扒着石头,一手伸进去够那株草的根。
此刻,她整个人半趴在地上,注意力全在那株草上,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的灌木丛在动。
一根细长的藤蔓从灌木的缝隙间无声无息地探了出来,藤身细如发丝,上面开着几朵极小的白花。
它贴着地面缓缓蠕动,像是在辨别什么,然后一点点朝余瑾妤的方向伸了过去。
余瑾妤还在够那株草,指尖刚碰到根须,身后的藤蔓忽然加速,猛地弹起来,像一条绷紧的蛇,从她的手腕开始往上缠。
一圈,两圈,三圈……
细藤勒进皮肤,越收越紧,一股刺痛从手腕处传开,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身体里往外抽。
余瑾妤低头一看,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那根藤蔓上细密的白花在她眼前晃,她突然想起苏澜曾经的介绍——勾魂藤。
细细的藤蔓,开极小的白花,会缠绕活物、吸食气血,万万不能触碰。
所以,眼下自己这是被勾魂藤缠上了?!
她想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根本发不出声音。
藤蔓还在往上缠,从手腕到小臂,越来越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飞快流失。
下一秒,她的腿一软,整个人跪坐在了地上。
“大鱼!”
小鱼见情形不对,电流音在脑子里炸响,声音里全是慌乱:“勾魂藤!是勾魂藤!你快挣脱它!”
余瑾妤想回话,嘴唇动了动,却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眼前开始模糊,天旋地转的。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青色的身影从旁边的坡上闪了过来。
泠烬来得极快,快到她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
他蹲下身,一只手按住她肩膀上方的藤蔓,另一只手已经拔出了腰间那柄随身的短剑。
剑光一闪,刃口贴着余瑾妤的皮肤切下去。
刹那间,藤蔓断成两截。
缠在她手臂上的那一截瞬间失了活性,像一条死蛇一样从她胳膊上滑落,掉在地上萎缩成一团枯黄的东西。那几朵细小的白花,一碰到泥土便枯萎发黑,化了个干净。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伤到余瑾妤一分一毫。
她瘫坐在地上,如重获新生般大口喘着气,被藤蔓缠过的整条胳膊又疼又麻,手腕上还留着一圈深深的勒痕,泛着紫红色的淤青。
她低头看着那片痕迹,后怕得手一直在抖。
泠烬把短剑收回鞘中,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他垂眸看着坐在地上的余瑾妤,目光在她手腕那圈勒痕上停了一瞬。那痕迹很深,紫红色的淤血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可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什么也没说。
余瑾妤缓过劲来,抬起头看他,嘴唇还有点发白,声音也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泠烬的语气平平的:“听见你这边没动静了。”
听了他的回答,余瑾妤转念一想,好像也对。
被勾魂藤缠上之前,她还在跟那株霜眠草较劲,突然安静下来,的确挺可疑的。
她本想再说点什么,可泠烬已经转过身往自己那边走了。
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淡淡地补了一句:“有勾魂藤的地方,附近一般不止一株,你换个地方挖。”
余瑾妤坐在地上,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她低头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圈勒痕,紫红色的,一碰就疼。
经历了这种事情,还挖个屁呀!
她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
小鱼在虚空里松了口气,嘀咕一句:“吓死本系统了,幸亏有林尽在,不过这个林尽,救完人就走……也太冷淡了吧。”
余瑾妤没接话。
刚才他拔剑的时候动作那么利落,切藤蔓的时候连她的皮都没蹭破,由此可见,此人修为绝对不一般,必定在她之上。
……
傍晚,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宗门。
余瑾妤的手腕还在疼,一阵一阵的。
她走在后面,步子比平时慢了不少。
手腕上那圈勒痕起初只是紫红的,走了一路,被袖子蹭来蹭去,到了宗门口的时候已经肿了起来,颜色也深了几分,一圈一圈的,看着就令人心头发紧。
余瑾妤的皮肤本就娇嫩,平日里磕一下碰一下都要留印子,更别说被仙界的勾魂藤缠了。
她拿袖口遮着手腕,不想让人看见。
可袖子蹭着伤口又疼,她只好把手垂在身侧,尽量让袖摆自然垂落,勉强盖住那圈痕迹。
泠烬走在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要等她一起走的意思。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进了宗门,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刚绕过药田,前面岔路口拐出来一道素白的身影。
苏澜手里抱着一卷竹简,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
她抬眼看见泠烬和余瑾妤后,脚步稍缓了些,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微微颔首:“回来了。”
泠烬脚步没停,从她身侧过去了。
余瑾妤点头,叫了声“大师姐”,正准备跟着走过去的时候,苏澜的目光忽然落在她垂着的右臂上。
“等一下。”苏澜走到她跟前询问,“手怎么了?”
余瑾妤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淤痕扩散得实在是太大了,袖子根本遮不严实,青紫的痕迹还是从袖口边缘露了出来。
她想把袖子往下扯一扯,却被苏澜伸手拦住了。
苏澜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袖口往上翻了一截。
手臂上的伤完整地漏了出来,肿了一圈,边缘还泛着淡淡的乌青,在余瑾妤白皙的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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