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予聆从东风楼后门出来，匆匆拐进楼后的暗巷，一辆青布马车早在那里等候多时。
她迅速钻上车，刚坐稳，徐诚就利落地一甩鞭子，催着马车朝武定侯府驶去。
车厢里，徐予聆抬手把粘在脖子上的假喉结撕下来，又脱下那件男装外衫，随手扔到旁边，换上了出门时穿的那身女装。
另一边，晴云拿出早已备好的湿棉帕，动作熟练地替她擦拭脸上的妆容，又拿出妆匣来替她重新描眉画目。
待马车停稳在侯府西角门时，徐予聆已经收拾妥帖，恢复了先前的闺秀打扮。
她前脚才踏进珠仪阁，暖雪后脚就迎了上来，长舒口气道：“姑娘，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见她一脸如释重负，徐予聆忍不住笑着逗她：“瞧你这幅紧张兮兮的样子，我以前不也老扮男装出去玩，哪回出过岔子？”
暖雪皱着眉嘟囔：“那哪儿能一样啊！姑娘您现在可是嫁了人的，要是被发现了，那还得了？”
徐予聆暗里嗤了一声：她才不在乎这个呢，转念又想起自己刚才在陈三字的算命摊子前装神弄鬼，把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心情顿时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前世陈三字化名笑墨斋主人，写的戏本子风靡京城，凡有茶楼酒肆之处，必有他的戏文上演。
只可惜后来他曾经替考过的一个富家子弟后来因贪墨落马，拔出萝卜带出泥，连带着把他早年捉刀的旧事也给抖了出来。锦衣卫一查才发现，原来这替考的落魄书生，竟然就是名动京城的戏曲大家。
再后来，他的生平轶事又被别人编成戏文，在京城轰轰烈烈地传唱开来，所以他的底细徐予聆才知道得这么清楚。
“衡儿他们回来了吗？”徐予聆问。
暖雪道：“还没呢。姑娘，您说侯爷和少爷，怎么偏挑这时候到庄子上跑马玩儿去了？”
徐予聆轻轻一笑。还能为什么？自然是她撺掇的。
午饭前她就嘱咐徐衡，让他务必邀沈仕安去庄子上切磋切磋骑术，增进一下感情。
武定侯府靠近阜成门，出了城门不远就有个徐家的私家庄子。因为离得近，来回不过半个时辰，没出嫁前，徐予聆也常去那庄子上跑马消遣。
徐予聆心里盘算了一下，徐衡他们午后出发的，算算时辰，这会儿也该回来了，就吩咐晴云和暖雪收拾回沈府要带的东西。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俩人回来的时辰居然比预想中迟了不少，堪堪赶在晚饭前才到。
徐予聆站在穿堂廊下等着，见他们回来，主动迎了上去。
徐衡脑门还挂着汗，两颊红扑扑的，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而沈仕安则是一身利落的玄色骑装，少了点平日的文气，看着潇洒又精神，鬓边竟也难得见了汗。
徐予聆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溜了一圈，先对沈仕安问道：“夫君今天玩得可还尽兴？累不累？”
沈仕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才答话：“多谢夫人和衡儿美意，偷得浮生半日闲，很是畅快。”语气倒是比平时轻快许多。
衡儿？
徐予聆眉尖轻挑，这才不到半日工夫，就叫得这么亲热了？
旁边的徐衡听了，立马插嘴：“姐，你可别小瞧了姐夫，跑这几圈算什么累呀！人家那是真人不露相，骑术一点不含糊，比我都差不了多少！”
徐予聆眼中露出一丝惊讶，看向沈仕安，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夫君还真是文武双全呐。”
沈仕安朝她微微一笑，接着目光转向徐衡：“哪里，是衡儿过誉了。”
徐衡瞪圆了眼，上前一步，大声道：“姐夫，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刚才最后那圈，我可是真铆足了劲儿的！”
徐予聆见徐衡还要不依不饶，嗔他一眼，适时剪断话头：“行了行了，知道你姐夫厉害。快让你姐夫先下去换身衣裳歇口气，眼瞅着就要传晚膳了。”说完朝旁边小厮递了个眼风，“带姑爷去西厢房梳洗。”
等沈仕安走后，徐衡才拱着脑袋凑到姐姐身边，眨巴着眼问道：“姐，合着您早就知道姐夫有这么一手？要不你今儿怎么非撺掇我邀他去庄子上跑马？”
徐予聆这是无心插柳。
她本意是想支开沈仕安，好腾出工夫去陈三字那儿，哪想到这茬？不过转念一想，他出身世家，君子六艺自然娴熟，骑术好也不稀奇。
她含糊说道：“不过是想着你们俩多亲近亲近。”说完又故意捂着鼻子退开一步，“你赶紧去洗洗，瞧这一身味儿！”
徐衡见她嫌弃自己，不乐意了：“姐夫刚不也一身汗，怎的不见你嫌他？”
徐予聆白他一眼：“他可没你这般味儿。”
这倒是实话，沈仕安一向爱洁，刚才虽也出了汗，却没这么重的汗气。
*
在侯府用过晚膳，沈仕安和徐予聆就动身回了沈府。
车厢内两人相对而坐，一路无话。
过了不知多久，车厢外忽然响起“邦邦邦”的打更声，还有更夫在扯着嗓子吆喝。
徐予聆撩起车帘一角，探过半边身子去看，原来车子已经行至马市桥附近，远远就望见白塔寺那座巍峨高耸的白塔。
“快收摊，快走！”
有一队西城兵马司的巡丁正朝这边走来。
桥头还未撤摊的小贩们远远望见官兵身影，连忙彼此招呼，麻利地收拾家伙，挑担的挑担，推车的推车，成群结队地往阜成门方向赶去。
徐予聆看着这些一张张和自己相向而行的面孔，仿若一只只被驱赶回笼的鸟雀，心头莫名生出一丝怅然。
她撂下帘子，靠坐回车壁的软垫，神情恹恹。
对面的沈仕安将她明显低落的神色看在眼里，眸光微动，忽然开口问道：“下午可买了什么称心的？”
徐予聆回过神来，记起自己下午出门时，寻的借口是和晴云上街采买，此刻听他问起，便指了指车厢角落的几样物件：“挑了些新出的话本子，还有隆福寺的点心。他们家那艾窝窝要排老长的队呢，我特意给母亲也带了一份。”
沈仕安目光落在那个印着“隆福寺”红字的纸盒，半天没说话。
徐予聆见他一声不吭地盯着那纸盒，心里莫名发虚，故意岔开话题道：“沈大人今天累着了吧？衡儿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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