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扬无法用言语形容那一刻的感受。
他知道她的喜欢只是贪图他的皮囊,也知道她在这方面无所谓,但他没想到她能肆无忌惮到全然不把他的意愿放在眼里,试图霸王|硬|上弓。
彼时他还以为她打的是生米煮成熟饭,让他对她负责的主意,没想到三两句交流后,她却满不在乎地宣布,她要放弃他。
她说拥有才能祛魅,得到后她就会对他不屑一顾。
她偷梁换柱,把两情相悦的亲密变成了一场交易,哄骗他只要和她睡一觉,他就能彻底甩脱她。她姿态轻松,像是这桩买卖双方都稳赚不赔似的。
……
源源不断的不想听的话从那张嘴里说出。
焦扬气炸了。
他想过她会用各种方式纠缠他,但他没想过,她想睡他,不是为了得到他,是为了扔掉他。
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他在“小狗”的眼里不是玩伴,而是可以随意摆布的没有灵魂的玩具。
她死皮赖脸、倾其所有地追求他,情不自禁的成分少,从中取乐的成分更多。
焦扬气得心率一直处于要报警的频率。
他知道她的追求没有多么认真,但没想到会这样羞辱人。
他一直以为,她的喜欢是那种肤浅的皮相的喜欢。但现在他才发现,所谓的喜欢,更像小狗追着一只随风漂浮的塑料袋。她追他是因为好玩,不是因为喜欢。而他竟然只是捕捉到她眼睛里的兴奋和跃跃欲试,就误以为那是喜欢。
焦扬冷漠地拒绝了姜姜好的自荐枕席,下决心要和她斩断关系。
他暗自发誓,这回他再也不会心软,任她怎么撒泼打滚,他都不会松口,让她再待在他的身边。
但无论是撒娇卖萌,还是胡搅蛮缠,又或是若无其事,焦扬通通都没等来。
她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如来时那样突兀。
她连夜辞掉了那份吊儿郎当的实习,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一直以来,他们俩的缘分和牵扯都是靠她单方面维系的。当她不再主动之后,她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意识到她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放弃了他的时候,焦扬久违地感到混乱。
解脱,迷茫,怀疑,慌乱……种种情绪交织,让他说不清道不明那一刻的真正想法。
她再也不会像小尾巴一样跟着他了吗?
她真的能说到做到吗?不会像她平时喊着要干什么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吗?
还是说……她的消失也是她追求他的策略的一环?
最后这种可能性,越想越像她的行事作风。
姜姜好是何人,是把性|事当做祛魅方法的神奇人物,是不管葡萄酸的甜的但一定要把葡萄吃干抹净才死心的无赖。
她的执念那么强,行事作风又那样霸道,怎么可能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云淡风轻的“行,不接受就不接受,你走吧”?
她和别人吵架吵输了,复盘发现有更能打击人的角度和说辞,都要折回去强迫别人再战。这样好胜的她,怎么可能会将此事轻轻放下?
想清楚这些,焦扬陷入了某种老神在在的笃定。
姜姜好一定会回头的。
无论是出于不甘心要找回场子,还是计谋失效后灰溜溜回来重新想办法,她都会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她会像以前一样,不费什么力道就把他的日子搅和得意外频出,乱七八糟。
第一周——他有点不耐烦地想,她这次的耐性还挺好。
第二周——他有点儿坐不住了,开始成天在他们小区里乱晃,并出现在她常去的超市、公园、游泳馆和舞蹈工作室附近。
第三周——他终于在小区丰巢柜前偶遇了穿着睡裤拖鞋的她。
他不动声色地理了理衣服。
姜姜好神色自若地取走她的快递,把拆出来的快递纸箱递给门卫大爷,和他嘻哈谈笑两句,然后走掉了。
走掉了……
走掉了……
走掉了……
“轰隆”一声,晴空突然开始闪电。
门卫大爷探头看了两眼天色,又瞥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他,挤出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你和15栋那个妹妹分手了啊?”
换做以往,焦扬一定会斩钉截铁地否定两人之间的关系。
但这会儿,他觉得世界正在发生的不是雷电,而是龙卷风,身处旋涡中心的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被迫重新思考,姜姜好想做些什么,而他又想做些什么。
彻底脱离被追求者的身份,焦扬才骤然警觉,一切早已失控。
他自知对她有着无可奈何的失控,可他言行间那份扭曲的失控呢?
他为什么会知道要去哪里找她?
这当中固然有姜姜好大嘴巴四处嚷嚷的成分在,但更多的呢?他敢说他没有不经意地窥探过?
太容易了,从她身上获取信息太容易了。以至于他的大脑忽视了他为什么要打探这些看似无用的信息。
他对她的了解也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
他知道她讨厌什么食物,喜欢晴天但也不讨厌雨天,讨厌的是下雨天踩到水坑溅湿她的鞋子,讨厌洗鞋所以总是偷懒用湿巾和清洁剂做做表面功夫……
她不只对他一个人话多,也不只对他一个人分享她的喜怒哀乐和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更不只对他一个人的过去和现在感兴趣。
但一切都只是因为她是个喜欢分享的话痨。
而他,却是切切实实地对她有探索欲。是在她毫不设防地主动向他展示了那么多之后,他仍然想知道更多的好奇。
焦扬慌乱地拆了块巧克力,试图平缓自己过度急促的情绪,却在品到那股熟悉的酸苦味道时,更急切地想起曾经和他分享这股滋味的某个人。
想起肢体接触时她温热的体温,想起她身上那股清爽的青草味,想起她上一秒还在没心没肺地笑下一秒就能嘴撅得刮油壶的大变脸。
他喜欢她。
他从未这样清晰地认知到这点。
即便她很吵,她很烦,她很自我,她物化他,根本没把他当人看,她对待他也只是招猫逗狗的随意,但他就是喜欢她。
这些日子的不安终于找到了源头。
可他也清楚,喜欢和拥有是两回事,从不划等号。
他喜欢上一个随意招惹他的女孩子,但这不代表他们必须要在一起。他心底清楚,他们并不合适,这段关系的天平也完全失衡。
金融专业的他本该最是明白什么是及时止损,但理论终究只是理论,喜欢就是会产生偏执的占有欲。
他不适应没有人嘀咕的安静四周,不适应看不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适应听不见她浮夸的笑声,不适应空荡荡的身侧。
他不想留下爱而不得的缺憾,哪怕那会让他在这段关系里成了彻头彻尾的输家。
焦扬做了整整三天的心理建设,说服自己既往不咎,说服自己不要贪心,不要在乎姜姜好对他不是他想要的那种情感,说服自己只要姜姜好在他身边就好,他总能让她真正喜欢上他的。
但想清楚是一回事,很难拉下面子又是一回事。
焦扬磨磨蹭蹭地对镜演习,还没能自如地把那番表白说流畅,就先和方为在丽思卡尔顿的中餐厅里见到了她。
这是焦扬印象中,姜姜好基本不会踏足的地方。他记得她是怎么形容它的:一点儿性价比没有,不如路边吃份镬气十足的炒粉。
姜姜好坐在角落靠窗的座位,对面是他曾经偶遇过的她的母亲,旁边是一个年纪和她相仿的女生。利落短发,面容精致,气质不俗,是那种在路上遇见姜姜好一定会挤眉弄眼示意他看,眼角眉梢怎么也藏不住兴奋的类型。
方为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姜姜好,脸色微妙:“要不要换家餐厅?”
焦扬将方为脸上的小心翼翼收入眼底。
方为只知道两人那天之后彻底决裂了,还因为助纣为虐被狠骂了一顿。这段时间翻来覆去的内心活动,没和方为讲,方为自然顺理成章地以为他不愿意看见姜姜好。
焦扬拉开旁边空位的椅子坐下。
正值周末饭点,入门处还有琴师在弹古筝,这张桌子离她们的距离又不远不近,很适合观察。
他吩咐服务员:“帮我把原来的包房取消,我就在这里吃。最低消费照算。”
方为一时没琢磨出他到底什么意思,奇怪地打量他两眼,又扭头去看角落方向:“你……你和她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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