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来不及仔仔细细写下你的关于，描述我如何爱你，你却微笑的离我而去。”
失眠的那些漫长时间，焦扬播放器里循环的一直是《我不配》。
长时间的沮丧没能将那些情感和遗憾付之一炬，反倒有越燃越烈的趋势。
某一天深夜他从床上坐起，忽然意识到，以姜姜好的性格，为了代金券硬拉着朋友装情侣也不是不可能。
毫无疑问，这是个十分蹩脚的理由。
姜姜好固然能毫无压力地做到那个份上，但作为长辈的妈妈考虑到女儿的名分，大概率会出言阻止她。但那天姜女士连一丝不赞同的表情都没有，全程乐呵呵的。
可是，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给心如死灰的焦扬注入了足量的勇气。
他心潮澎湃不已，决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明天一早亲自去和姜姜好确认。
是异性恋还是是双性恋，是给他机会还是再无机会，哪怕结果是最坏的那种，他还是想亲耳确认。
他不能再这样停滞在原地了。
凭着这股冲动，焦扬不顾外面天还暗着，起床翻了大半个衣柜，一件件地在镜子前试衣服。
这件她夸过好看，那件她夸过显身材……
好不容易选定一套，他才意识到那身穿搭已经不符合当下的季节。
他只好重新摆弄之前被他淘汰的衣服。
等好不容易选定衣服，整理好发型的时候又发现镜子里的男人精神萎靡，黑眼圈很重，颜值不复从前。
可现在补觉根本来不及，他只好紧急在外卖平台下单了一盒面膜。
焦扬几乎把这辈子的容貌焦虑都耗光在这一天，等他把自己拾掇得像模像样，出现在姜姜好家门口的时候，听闻来意的何老太太却说：“她不在。”
他早就计算过，七点钟，哪怕姜姜好的新工作通勤再远，也不该已经出门。如果近的话，她更是该责怪清早上门的他扰人清梦。
是她不愿意见他？可她家里人分明没有问过她啊？
还是说她搬走了？搬去和她的新女友同居了？
焦扬心口一窒，一边在通讯录里找姜姜好的名字，一边和她家里人打听：“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走了，不会回来了。”
“走去哪？怎么就……”一夜未眠，大脑这才迟钝地觉察到对方声音里不太明显的哽咽，焦扬本能地抬眼，看见老太太眼底泛着的一圈红色之后，感觉自己被巨型重锤锤了一下。
他艰难地挤出一个笑，手里拨号的动作不停：“我……我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他举起手机放在耳边，短暂的等待后，传来成功拨出去的童话等待音。
他的心好似落在了实地，像是证明什么似的主动说，“婆婆你看不是……”
然而，开放的空间里此时响起流行音乐声，不远不近，正好能让站在门口的他们听清。
姜姜好没长性，手机铃声也是换个不停。这首歌焦扬没听过，但一听就是她会喜欢的风格。
焦扬无力地垂下手。
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第一次那么没礼貌，既没等主人家答应，也没换鞋，就直挺挺地往里闯：“姜姜好这不是在家吗？婆婆你怎么不让我见她。”
然而，迎面撞见的却是穿着睡衣出来的姜女士，她手中拿着的正是那只不停响着的手机。
那股早有的不详感伺机而动，裹挟着莫大的恐慌袭来，焦扬竟然觉得有点儿腿软。
姜女士有些诧异地打量他：“焦扬？”
对于姜女士还能记得他，焦扬算不上太意外。
不是他对自己的外貌有信心，而是他曾经和姜女士、姜姜好在楼下偶然碰见过一次，彼时姜姜好为他们引荐彼此的语气，就像是他早已在她们家“存活”了很久，只是现在才见到真人而已。
果然，闻言何老太太也开始恍然大悟：“哦，你就是我家姜姜一直心心念念的男孩子啊！”
长时间没得到响应，呼叫自动结束，那道铃声也停了下来。
安静的空间里，焦扬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顾不上寒暄，他单刀直入，抬眼看向姜女士：“阿姨，姜姜好在哪？”
哀伤像水雾一般漫上眼睛，姜女士静静地看着他，声音很轻：“姜姜半个月前出事故走了。”
大脑一片空白，焦扬怔愣地站在原地。
好一会儿，他都忘记了呼吸。
他想说“不可能”，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死了！
她竟然死了！
他想起一个半月前在餐厅里看到的姜姜好，她笑着给别人喂食，嘻嘻哈哈地和被人玩闹，耳根发烫地和被人亲吻，鲜妍生动无比。
那竟然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她。
怎么可能？
他还有那么多话没来得及和她说。
他还没来得及确认她和那个女生的关系，他还没来得及确认她的性取向，他还没来得及向她说出他的喜欢……
她死了？
她死了！
焦扬觉得自己像是被投掷进真空的密闭空间里，头重脚轻，连带着耳鼻口喉都开始缺氧地闷痛。
偏偏姜女士的话还一字不漏地传进耳朵里：“不知道你找姜姜什么事，但……如果可以的话，出于一个母亲的私心，能不能请你带点儿好吃的去海边看看她……她走之前还没能放下你，你要是去了，她应该会高兴的。”
浑噩的焦扬勉强从中提取出关键词，失声复述：“她……没放下我？”
随后，从姜女士的转述中，他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姜姜好和陈潜自驾出游高原，途中意外遇见了泥石流，两人都覆没在那场灾难当中。
而那天在餐厅目睹的戏剧画面，其实是姜姜好在假装les，帮助她那位业余写百合文的闺蜜找灵感。
他们就这样生生错过……焦扬不知道是感慨命运弄人，还是恨自己懦弱。
或许姜姜好未必会接纳回头的他，或许他们在一起也是鸡飞狗跳并不开心，或许……
无数种可能中，他唯一无法释怀的，是这段关系骤然停在这里，如同在“我们的故事”中写到“我”时就强行画上句点。
可无论他是否愿意，姜姜好都离开了这个世界。
尘归尘，土归土，他们再无关联。
他在姜姜好海葬的那片海里回忆起的也不再是她对他的戏弄，而是她至于他的特别。
再也没有人会那样张扬而自我地说喜欢他，再也没有人打着追求的幌子实则对他做尽坏事，再也没有人能在他心底留下那样浓墨重彩的一笔。
或许这就是死去的白月光的威力。最开始的时候，他对她的喜欢可能只有七分，但在骤然失去的痛楚的加持下，硬生生地发酵成了浓烈至满溢的十分。
一年多后，焦扬濒死之际，他脑海中浮现的念头竟然是这样也好，说不定他们还有重逢的机会。
奇迹发生，他们真的在意识世界里迎来了重逢，可重逢的画面和他费心费力找她的时候所期待的完全不一样。
暖色的路灯下，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
他看见姜姜好莹白的侧脸和她搭在陈潜肩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本来是虚浮地搭在陈潜肩膀上的，但渐渐的，开始往上走，穿过他的脖颈，最后扎根在他后脑勺的头发上。
两人往姜姜好所在方向倾倒的幅度更大了些，像是她情不自禁地按着陈潜，要加深这个令人沦陷的吻。
这对壁人的世界只剩彼此，感知不到树叶被风吹出响声，感知不到头顶晃了晃的路灯，更加感知不到站在阴暗处的他钉在他们身上的视线。
焦扬这才想起，当初匆忙之中被他忽略的那条重要信息。
姜姜好是和陈潜一起在出游途中发生意外的。
以姜姜好的性格来说，接受单独的异性出游或许不能代表什么。可他认识陈潜，虽然对方没有明示过，但同为男人，一看就知道陈潜看向姜姜好的眼神不太一样。
眼前的场景算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现在想来，他一直以为的“她没放下他”的猫腻成分太大了。或许是姜姜好见异思迁，或许是姜女士和他一样误解了姜姜好的喜欢，又或许姜女士看出了他失魂落魄，才对他说出那样安慰的谎言。
时过境迁，她似乎已经彻底放下了那段过往，而他却因为求而不得、生离死别而执念越发深重。
这个吻还会是误会吗？
结合前因后果来看，误会的可能根本是天方夜谭吧？
可是，他为什么还是很想冲上前去，亲自和姜姜好求证呢？
焦扬最终还是把迈出去的步伐收了回去。
不是时机不合适，而是他看清了他们松开彼此时，姜姜好唇边扬起有点儿意犹未尽的笑容。
她似乎完全沉溺这段关系当中。
如果他出现在她的面前，把那些掩藏在心底的话尽数说给她听，会怎么样？
她会因此为难，还是会感到厌烦？
大概率是后者吧？
她已经有了新的恋情，他的出现只会成为她新生活里的噪音，让她想起那段对她而言或许不甚愉快的记忆。
何必呢？
过期的奖券只是废纸一张。
从前他屡屡诟病她的自我，不满她不尊重他的意愿，而今角色倒置，主动纠缠的人变成了他。明知她已经选择了陈潜，这时候他还要执意上前，不也是在无视她的意愿吗？
如果迟到的表白说出来只是为了让自己好过，那似乎也没必要再说，因为对方不需要。
他不想让她感到困扰。
恋恋不舍的两人早已分别回家，暗中窥探的焦扬却在公寓楼下站了一夜。黎明破晓时，周身露水的他终于转过身，走向了反方向。
在那之后，他偶尔会在冲动无法抑制的时候，出现在她公寓楼下。
看着她骑着小电驴回家，非要在停车前浪那么一下，玩转圈漂移；
看着她进门前站在公寓一楼的玻璃前，借着反光臭美地打量自己今天的穿搭；
看着她和陈潜约会回来，挥手转身，蹦蹦跳跳地上楼……
他知道这样不对。她选了陈潜。他应该走开。
可他停不下来。
他试着用高强度健身、做饭、做家务和食用黑巧交替填满自己的生活，排解抑制不住的情绪。
这些举措并不是时刻都有效，但一项没效的时候，总有另一项能替上。
他甚至开始美黑。
倒也不是审美变化，而是他知道姜姜好偏好白净的皮肤。他尝试一点点脱离原来的形象，按灭自己心底偶尔冒出的凭借皮囊再度赢得她青睐的挖墙脚念头。
直到某天，黑巧的酸苦在口腔里迟迟不散时，焦扬忽然意识到，某种意义上，姜姜好和他长期依恋的黑巧是一样式的物件。
黑巧铅镉超标，不适宜长期食用，但对此一清二楚的他一直把它随身揣着，不仅没能成功戒掉这个不良嗜好，还有越发依赖的趋势。
而她之余他，异曲同工。明知道有害，不健康，不该继续，但就是无法停止。
焦扬不是没想过一了百了地格式化意识，忘却一切。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个极具诱惑力的选项。不会再想她，不会再在失眠的夜里翻来覆去，不会再看见她和陈潜共同出现时克制不住地嫉妒。
但每次他认真考虑这件事，就会想去再看她一眼。
一眼就好，看完这一眼就走。
可看完这一眼，又控制不住地想看下一眼。
一眼又一眼，转生的决心就这样被消解。
他以为他会慢慢等来释怀的那天，却没想到系统会送他这样一份大礼。
那场赛博婚礼出现之前，午市刚开盘，焦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所以当场景突然切换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排除了梦境的可能性，开始环顾四周收集线索，分析当下处境。
早在东张西望的姜姜好注意到他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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