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百年望族,世代繁荣,统协宁州。
每至家宴之时,顾家阖府上下,无论主支旁系,皆需回府,犹如百鸟归巢。
从垂髫稚子到白发老者,众人鱼贯而入,仆从们穿梭其间,忙碌地引导着众人就座。
如此,折腾许久,精疲力尽后,家宴方才开始。
在长长的雕花檀木桌案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酒。酒盏的材质各异,有温润细腻的白玉,有质地纯净的琉璃,还有古朴厚重的青铜,除却这些之外,膳食很是平常。
众人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神情肃穆,鸦雀无声。直到主座上的女子微微颔首,说了句话后,众人这才不声不响地动起了筷子。
顾家一向规矩繁多,众人用饭时也是慢条斯理,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是经过了有意为之的考量,仿佛稍有不慎就会触犯家规。
触犯家规以后……
没有人想触犯家规。
“家主,容我禀告一下宁州最近的情况。”一位身着深色长袍的男人放下筷子。
“近来,宁州境内不太平。有一伙流寇在边城一带出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们人心惶惶,不少村落都遭了殃。”
“且城中一些商户也受到了莫名的骚扰,货物被劫,生意难以维持。官府虽已派兵围剿,但那些流寇十分狡猾,屡次逃脱。”
“嗯。”顾韧花用一方丝帕轻轻擦了擦嘴,她面容沉静如水,眼神深邃,让人无法窥探出她内心的任何情绪。
“家主的意思是?”说话的人是顾韧花的父亲,自从顾韧花坐稳家主之位后,他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座位紧紧挨着主座。
此时,他仰着头,目光得意,仿佛是在炫耀着自己苦尽甘来得到的地位。
他的语气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贯的施压命令:“家主,您该考虑成婚的事情了。先成家,再立业,才能使顾家更加稳固——”
“够了。”顾韧花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薄怒。她的脸颊泛红,嘴唇紧抿,显然是对父亲的话感到不满,正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底下的顾家人则在默默观察,他们的眼神在顾韧花和她父亲之间来回游移,既不主动出声,也不作任何反应。他们就像是一群旁观者,在静静地等待着这场戏的发展,想要看看这位新的顾家家主会如何处理这一局面,她的一举一动是否依然从容,是否符合顾家的规矩。
然而——
顾韧花忽地莞尔一笑,她命人满上了酒,声音在炭火的噼里啪啦声中染上温暖:“诸位,请。”
“起身!”顾父虽有点不快,但到底顾及规矩礼仪,立刻站得笔直。他高高地举起酒杯,酒液微微晃了晃,里面像有只正在扬帆起航的小船。
众人一齐站了起来,随着顾父高喊“敬酒”,纷纷朝向顾韧花,略微恭敬地低下头。
“……”顾韧花提了口气,越发觉得这刻板的气氛让她憋闷。她率先一饮而尽,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让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之后她淡淡示意道:“落座。”
顾家人就连碰杯落座都不会发出什么声音,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
灯笼精致华贵,烛光透过五彩的灯罩洒下,形成了一片绚丽的光影。那光永远是最盛的,纵然是挂着几天几夜,也不会熄灭半分。灯笼高高地悬挂在门廊之上,宛如一颗颗璀璨的明珠。
总是要踮着脚伸着脑袋去看,顾韧花总认为它们遥不可及。就像顾家的门楣,高高在上,令人仰望。
她小时候总怕被那高高的门楣绊倒,长大了,还是怕,到后来,她希望那灯笼可以飞走,飞进寻常人家,这样就再也不需要被这么多人打量,评头论足。
可是……顾韧花回过了神。
“家主,那位大人回信了。”
“好。”顾韧花接过守卫的信,她的心中不自觉涌起一阵波澜。因为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人,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不规矩的笑。
笑容中带着甜蜜,羞涩,还有淡淡的惆怅。这副模样落在顾父眼里,他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中暗自恼怒。
顾韧花收回余光,正了正神色,回答了顾家人的旁敲侧听,“诸位放心,最近的事变我会处理好。”
“这位大人既然向顾家抛出了橄榄枝,我也想问问诸位的意见。”
“家主,在下斗胆,请问那位大人是谁?”一顿饭用的食不知味,这人只想得到答案后,寻个理由退场。
“郡主。”顾韧花望着那人,声音清亮:“你想知道是哪位郡主吗?”
众人心里齐齐划过一个名字,神态各异。有的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有的人则是若有所思,而被问到的那个人,则是诚惶诚恐,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回答。
顾韧花也没打算为难他,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诸位都再仔细考虑考虑。”就拾起筷子,继续若无其事地吃了口菜。
“家主,那成家之事…”
“顾家算不得我的家么?”顾韧花撂下筷子,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顾家自然是家主的家。”那人不敢再提,连忙赔着笑结束话题,对顾父投来的视线再不作理。
“如今局势动荡,天下频频出乱,唯有上下一心,才能延续百年繁荣。”顾韧花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顾父,她像极了上一任家主,不怒自威,沉稳冷静。
即使只是初现雏形,也足以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方寸大乱。
“诸位把今天的事都好好过一过,想一想,等想好了,再过来告诉我,我不着急。”顾韧花起身准备离席,似乎是随意问了旁边的守卫一句,“数量够了吧,好歹是祖父留下来的人手,一定不能苛待半分。”
“是!家主。”
“最近的猎杀手多了许多,能活捉的就活捉,好好审查。”顾韧花叹息一声,重新把目光落在众人身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如此,诸位吃好喝好?”
待顾韧花离去后,顾父也愤然离场。其余的人要么在心中盘算着自己的心思,要么事不关己,要么一身冷汗。
跨过了门槛之后,顾韧花亲自接过一盏兔儿灯,纵然是浑身泄力,身躯也依旧绷得很紧。那兔儿灯在她的手中轻轻摇晃着,灯光洒在她的脸上,映照出她那略显疲惫的神情。
“霍郎君呢?最近怎么样……”
那守卫立马铿锵有力道:“郎君如今在两方交界处,看上去并无异常大碍,只是前一阵子行踪难寻,后来又总反反复复……”
“好了,他应当是发现你了。”顾韧花心情松快,带着守卫穿过重重廊亭,终是没忍住又问:“那他身边有没有别人?是男是女?”
守卫思考一秒,脱口而出:“多了个英气漂亮的姑娘。”
“哦。”顾韧花丢下了兔儿灯,那兔儿灯在地上滚了几圈,灯光渐渐熄灭。
*
两方交界处。
曲高昂的怀里蜷缩着一个身影,他面容俊俏,但此刻却写满了失魂落魄。眼角和脸颊上多了几处伤痕,还未结疤。
再看过去,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沉重,只是视线一直黏在自己怀中的那个少女身上,时时刻刻的注意着怀中之人的安危。
站到他身旁的,是一个恣意俊美的少年郎。他身着一袭黑色的劲装,身姿挺拔,那劲装紧紧地贴合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那完美的身材曲线。他的腰间配了两把刀,刀柄在一摇一晃中闪烁着寒光,照亮了他的手腕。
他的腕骨上有深可见底的伤口,伤口狰狞恐怖,鲜血已经干涸,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前辈,穿过这道辖地,我们就来到了南域。”
“南域的雪看着轻飘飘的,没想到这么冷。”曲高昂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偏头打量了霍关风一眼,“穿那么少,显摆好身材?”
“……前辈。”霍关风的表情微微有些窘迫,他的脸颊晕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逗你了,只是,若真冷的受不了不要逞强。我们相伴这么久了,有些心底话你跟我说无妨。”曲高昂把怀中的人抱得更小心了点,他的动作轻柔而又缓慢,唯恐绊到地下的乱石。
“逞强?”霍关风一边不解,一边抽出关月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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