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昀瞄了一眼号牌跟着差役走,号舍按千字文排列,沈昀默念着天字九号,心里有些不详的预感。差役好似胸有成竹,未曾往两边瞅上哪怕一眼,一路走的十分坚定。
咯吱一声。
或许是哪名学子在移动号舍内部的木板,与差役的声音同时响起:“好了,你就在这考吧!”
沈昀看一眼号舍,破是不破的,地方不大,约莫仅容一个成年人转身,对他来说倒是比较宽裕。
只是吧——
沈昀抬头,身着官服的老大人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沈昀:“……”
行叭,您高兴就好!
凭借良好的应试教育素质,沈昀十分平静地坐了下来。
县试第一场,是谓正场。
辰时初发题,衙役手持木牌巡号舍,沈昀打起精神偏头看去。
四书文两篇,诗一首。
其一,居敬而行简
其二,君子不器
其三,赋得龙池春色,得“池”字,限五言六韵
沈昀执笔记下,第一时间看向诗,略作思量,以他大量的刷题经验来看,只能说是中规中矩。遂又将目光移回四书文,沾墨作答。
……
日影偏斜,笔墨成形。
从高处向下看去,一个个黑黝黝的头顶中或许间杂着几缕花白头发。
主考官一眼扫过,似有叹息地与人私语:“今日范老没来吗?”
侍候的人面上有难色,声音低的似乎听不见:“大人,范老昨日就出殡了。”
主考官一怔,无意识拿起手边的一盅清茶,将苦意咽入喉中。
他出身贫寒,周围四五个村子,一个个搜罗出去都找不到半个读书人。
只有这个范老,只有他肯教人。只是年轻的时候得罪了人,以至于屡试不第。虽不能说才高,但区区一个童生试,几十年过去猪都能过了。
他垂眼不语,老师得罪的人…是他现在也得罪不起的。
但怯懦了一辈子,总要安一安这颗混浊的良心。更何况这个附郭县的县令他也算是当够了!
主考官的眼神轻轻飘向第九个位子,俄顷下定决心。
……
春寒料峭,有些身着单衣的考生开始呵手跺脚。
沈昀被这声音惊醒,忽觉手腕酸痛,他撂笔轻揉,不由自嘲。
说什么不在意,其实他在意的很。
考试啊,考试,薄薄一张纸,寥寥几道题,却仿佛是人生中转站的限量车票,开往何处呢?这或许没有定数,但至少你已经不在原地。
曾经高考的记忆已经褪色,但满腹的遗憾却像窖藏的酒,越来越勾人,勾的沈昀神思不属。
沈昀低头去看,要写的字不多,是他捏笔太紧。
如今的馆阁体还没有成型,他前世学的是赵孟頫的字。其书风秀逸,笔法圆熟,只是今生没有元朝,也不曾听闻赵体。更何况他的字杂糅了太多,反而自成风格。
沈昀又想起前世见过的馆阁体,恍惚间觉得自己的字体竟在向其靠拢。
他摇摇头不再细思。
申时正放头牌,已经学会看天辨时的沈昀,伸着脖子抬头望天,估摸着没到时候。
他有些无聊,复又检查了一遍试卷,墨字一厘米见方,通篇无一错字,也没有用到要避讳的字,遂展开油布覆之,端坐神游。
隔壁奋笔疾书的考生听不见任何杂音,一心一意作答,但就是那么奇怪,沈昀一动他就猛然抬头,活像是安了雷达,唰的一下与沈昀对上视线。
沈昀:“……”
额,这位兄台,你有事吗?
兄台本来没事,但现在有事了,他神情微微肃然,盯着沈昀看了三秒似乎要将人刻入脑中,又突然转过脖子下笔如飞。
申时正,主考官起身揭下大门封条放人,没有正式结束的击鼓三通,要提前交卷的人都默默离座,但即便如此还是惊起飞鸟一众,埋头的雏鸟整齐划一地抬头,又若无其事般继续答题。
隔壁兄台跟不慎啃了口黄连一样,整个人都面目扭曲起来。
沈昀突然打了个喷嚏,本来要推辞的热姜汤又被他接了过来一饮而尽,心中揣揣:“万一着凉了就不好了!”
县试有四场或五场,一般由县令决定,正场、招覆、再覆、连覆、总覆,一场场考下去,众人的心气儿仿佛都随着时间溜走了,一日日萎靡下去。
……
又一场。
隔壁兄挂着一个大黑眼袋,带着点活人微死的感觉麻木走进考场,无力的眼神落在沈昀身上,仿佛遇见了天大的难题。
沈昀平淡地回看他一眼,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这人就是眼神古怪些。
隔壁兄:“呵呵!”
他拧开自带的竹筒,金黄的菊花花瓣尽情舒展着。他诡异一笑,鼓着嘴将花带水一齐嚼烂吞入腹中,脸上浮现死人般的安详。
人与人的悲欢总是不尽相同,自从第一场的团榜得了第一,沈昀就有心要争一争这县案首。
人在专注的时候是十分可怕的,兼之沈昀才思敏捷,落笔无改,这场又是他最爱的策论题,细细的笔上仿佛安了台全自动发电机,隔壁兄时不时看他一眼,整个人仿佛在棺材里仰卧起坐,挣扎着生又措不及防地死,整个人都有些窒息。
渐渐地,天光势弱,向西倾颓的太阳似乎放出了最后一丝光和热,将云彩烧出一片绚丽的瑰金色。
沈昀看着面前越来越慈祥的主考官,和后面越来越灼热仿佛要将人烧出个洞一样的眼神,有些不顾人死活的美感,施施然走了出去。
范理死死拿捏着手上的力气,将最后一笔稳稳写完,火烧屁股一样离座追了出去。
门口出来的人不多,连续几场下来总是能认个脸熟,都是些十几岁的少年。或许县试并不是年纪越大越沾便宜,毕竟真正有才学的人早早就趟过县试这一关,往更远的方向走去。
沈昀舒展了一下身体,脱下以往的锦衣华服,又站在一群生气勃勃的学子窝里,仿佛身子骨都轻了几两。
众人有同窗、有好友、有知己,再不济也有熟人又或者是哪个看不对眼的死对头,此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有人考的不错泄出几分春风得意来,眉毛翘的仿佛要飞起来了一样,也有人总觉得自己考砸了,又酸又羡又藏着点嫉妒,整个人都蔫巴了下去。
当然,一些讨厌鬼也总是少不了的,滴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不经意地问:“哎呀呀,王兄你考的如何啊?”王兄瞪他一眼,脸拉的老长老长,像一头苦闷的大倔驴。
沈昀孤零零靠在柱子上,当然说好听点那叫遗世而独立,说难听点嘛,那就叫人缘不行啊。
讨厌鬼的心思唰一下又活泛起来,闻着腥凑了过去,假模假样背着手:“哎呀呀,这位兄长是没考好吗?别担心啊,还是有希望的!”
沈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或许是这讨厌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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