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置的大脑重新上线,沈昀快速思索赵易方才的话。
提学御史,在沈昀这里有一个更耳熟的名字——学政。
就像堂姐所讽刺的那样,科举是一条自下而上的晋升之路,众人孜孜以求的不过是功名利禄,而他偏偏已然站在山顶,如今只不过是想从一座武山跳到一座文山,科举只是他交给士大夫的投名状,这投名状完美些自然更好,但有一二瑕疵也不是不能容忍。
从国子监取得生员资格易受轻视,这是一个不能容忍的瑕疵。
至于小三元、□□、六元及第,科举问世以来掰着手指头数数能有几人?
苛求这些实在是……不太划算。
成本与收益是沈昀心中的天平两端,前世刻下的印记依然在塑造着今生的思维方式。
他的身份注定了只要考的不是太拉跨,没有人会不给定远侯府这点面子将人黜落。
至于今年的提学御史?
沈昀皱眉,从脑海中将人扒拉出来。
吴节,字与俭。
其人有些名声,是一块硌在官场柔软内壁中的硬骨头,实在是嚼也嚼不碎,咽也咽不下,偏偏扼住的是朝堂喉舌,京里的老大人烦不胜烦,一脚将人踢了出去当个提学官。
但他沈昀又不是什么金玉壳里藏着的草包一个,应当不至于让这位大人看不过眼…吧。
想到这,沈昀被赵易郑重其事的神情挑起来的敏感神经又缓缓回落了下去。
他安抚地冲赵易笑了笑,语调上扬:“赵兄不必过于忧心,吴大人的作风我也有所耳闻。黜落之权轻易不会动用,其人又公私分明,只要我们本事够硬,又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呢?”
赵易好似不太赞同,方才眨眨眼的调皮从他身上褪去:“沈兄,这话就轻狂了。你可知这吴大人行事无拘,上次主持院试就将一名前十的人黜落了下去。群情激愤,但无济于事啊!”
沈昀古怪地看他一眼:“那是因为此人有舞弊行为。此事我也有所耳闻,可谓是证据确凿。”
赵易侃侃而谈、气定神闲的模样被好似被打碎,漏出一点慌张神情来,他摸摸头,有些尴尬:“是吗?好几年前的事了,可能是我记错了吧。但我那主家传来的消息,不应该出问题啊!”
主家?安城赵家?好似有什么从脑海中一划而过,沈昀皱眉,已经不想再与他纠缠此事。
“院试还早,此时妄加揣测反而不好。且安心考完前两试再说。”
沈昀拉着赵易想往外走。
怎么说呢?这小巷怪渗人的。
衣摆旋起灰尘,漂浮在昏黄的胶质光影中,像一场荒诞电影的前奏。
沈昀不欲观看,当即一脚踏出。
明光倾泻,从前到后,明暗的交界线从脸颊一侧移向另一侧,突然“咚”的一声,迁移的步伐戛然而止,它悬停在沈昀双眼之间,分割出两种不同的神色。
沈昀垂眸,方才还言谈甚欢的友人,此时已然跪在原地。
灰尘轻飘飘的,顺从般被气流裹挟,一瞬间模糊了沈昀的视线。
“世子,安城赵氏求您一救!”
世子?为什么突然叫世子呢,虽然两人对此心照不宣。
安城赵氏?
沈昀竭力捕捉方才的异样感,迟疑发问:“安城?安城县?安城有姓赵的名门吗?”
赵易的解释很及时:“是一家商户。”
商户这词和安城结合起来,一下子扎进沈昀脑海某处。
赵易还在说:“是九皇子让我们来找您的。自从丰王就藩,太子党步步紧逼,我赵家已经舍出了九成家财,但仍是岌岌可危。吴节是太子心腹,此次必然对您不利…”
沈昀打断他的话,一旦和遥远的宫城扯上关系,他仿佛被冰镇了一样霎时清醒,又变成了一个谨言慎行、不肯漏半点口风的雕像。
他轻声道:“我只是回乡科考而已。”
赵易猛然抬头。
……
县试,贡院。
沈家的原籍归于县的话,应该是长洲县。但巧合的是此县是汝宁府的附郭县,通俗一点理解就是,汝宁府府城的驻地就是长洲县。
因此沈昀的县试实则是在府城考的。
长夜漫漫,不知有多少学子辗转难眠,月亮温柔注视着,从天的一边到另一边。
不知不觉,太阳从东边升起,于是多少犹疑、多少慌张、多少卑怯,尽数随着月亮隐去。
阳光落入少年怀里,它抬头看去,入目尽是踌躇满志。
贡院地处东南,沈昀下了马车,熙熙攘攘的人群撞入眼中,他有些惊奇地眨了眨眼。
素来听闻考场艰苦,这也不是危言耸听,在一些偏僻小县人只有十来个人参加县试。县令就摸着头想啊,钱不多、人不多,凑合凑合怎么着都能过。于是那里的考棚就盖的极其潦草,深受诟病。
但汝宁府的贡院是不会有人诟病的。已经升职加薪的江知府实在是个爱面子的人,更惊喜的此人还有钱。
是日,江知府莅临此处,打眼一瞧,连连摆手:“哎呀呀,大魏的花骨朵儿怎么能这么艰苦呢?不行、不行、必须翻新!”
底下的人苦了脸:“大人,没钱啊!”
江知府豪气万丈:“钱嘛,我有!”
青墙高大,将贡院紧紧围住,只留了一道口子,口子处排了弯弯的几条长队。
辰时入场,卯时便有人迎着暗淡的天色向此处赶来。离的近的,比如沈昀,就宽松些。离的远的,时间就紧了,摸黑到考场等的人也不是没有。此时衙差开始搜身,长虫一样的队伍慢慢开始蠕动。
款冬正将准备好的包袱往沈昀身上放,包袱不大,一个毡垫铺于冷硬条凳,一节油布防墨汁污损试卷。
沈昀穿着一身棉麻素服,腰间的金玉配饰也被取下,此时打眼一瞧,还真是有些朴素。
越素越俊俏。
款冬离远三步瞧他,思忖片刻,将包袱转到沈昀身前挂着。
沈昀:“……”
是不是有点奇怪,他拿眼神暗示款冬。
款冬疑惑:“世子不是说不要太引人注目吗?”又是不要穿绸缎衣服的,又是解下玉佩,虽是有如此规定,但谁不知道您可以“便宜行事”啊?
她看了看只有里衬是绸缎的世子,一双秀眉皱的紧紧的。
容周往远处赶过来的人看了一眼,伸手拎出一只竹编考篮,竹子被磨的顺滑无比,不见一点倒刺,其内做了精巧的的分层设计、内置墨盒,水盂隔层。
沈昀要求带炊饼,结果被款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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