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沈渡开始每周三下午去裴衍的医院。不是义诊,不是工作,是私人治疗。她不要钱,裴衍也没有提过钱。她把那当成另一种学习——帕金森病,她在书上看过,在急诊科没见过,在社区义诊更没见过。现在她见到了,亲手摸到了那个脉,弦细,尺弱,像一根被拉了很久的琴弦,松不下来。
她给裴衍开了大定风珠加减。不是因为她确定这个方子对帕金森有效,是因为辨证属“肝风内动、肾精不足”,大定风珠是古人的经验。她没有经验,只能借古人的。裴衍吃了第一周,没什么变化。手还是抖,走路还是慢,写字还是小。他告诉她,他以前能写毛笔字,现在连签名都困难。他没有抱怨的语气,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沈渡没有气馁。她知道自己不是神医,治不了帕金森。但她想试一试,也许不能让他不抖,但能让他抖得轻一点;也许不能让他走路正常,但能让他走得稳一点。一点也是好。贺老说,“治不好,不丢人。不治,才丢人。”
周三下午从裴衍那里出来,沈渡去了林院长家。她已经有几周没去了,上次去还是梅雨的时候。林院长家的空调开着,客厅里凉飕飕的。兰花谢了,叶子还绿着,摆放在茶几上。林院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来了?坐。”沈渡把裴衍的情况说了一遍。林院长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合上书放在膝盖上。“大定风珠是古方,你用对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他的病不只是肝肾的问题?”沈渡想了想。“还有血瘀?”“还有痰浊。帕金森病久,气血运行不畅,痰瘀互结。你光补肝肾、熄肝风不够,要化痰、活血、通络。”沈渡在脑子里把方子重新过了一遍——大定风珠加僵蚕、地龙、川芎、丹参。
“僵蚕、地龙、川芎、丹参。”林院长点了点头,“你去试试。”
从林院长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沈渡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手机震了。陈媛发来一张照片——她烤的面包,焦了,黑乎乎的。沈渡问她能吃吗,她说能吃,把焦的皮剥了,里面是白的。沈渡回了一个“好”,没有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她对于食物没有太多评价,只知道苦就是苦,甜就是甜。
急诊科的夜班还是一周一次。沈渡已经习惯了那种节奏,晚上六点到早上八点。她不再靠墙站着,不再口袋里揣着浓茶,不再在抢救室门口腿软。她在黄区独立接诊了——不是真的独立,是陈槿在隔壁,有不确定的随时可以问。但她问得越来越少了,不是她都会了,是会的大概率不会错,不会的大概率问也来不及。不如先处理,处理完再问。错了,改。对了,记住。
八月的第三个夜班,她遇到了一个让她棘手的病人。年轻女人,二十出头,捂着肚子进来。不是宫外孕,不是阑尾炎,不是胆囊炎,不是胰腺炎。她的疼痛位置不固定,一会儿在上腹,一会儿在脐周,一会儿在下腹。疼痛的性质也不固定,有时候刺痛,有时候胀痛,有时候绞痛。沈渡把了脉,脉弦。弦主痛,也主气滞。她看着女人的脸,眼睛很红,像哭过。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女人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男朋友跟我分手了,我想不开,吃了半瓶安眠药。”沈渡的心跳快了一下,但她脸上没有动。“什么时候吃的?”“昨晚。”“吃了多少?”“不知道,半瓶。”“现在有什么感觉?”“头晕,想吐。”
洗胃。沈渡不是第一次看到了,跟着陈槿学过好几次,自己操作还是第一次。胃管从鼻腔插进去,女人干呕了几下。沈渡的手很稳,没有因为她的干呕就停下来。胃管到位,注射器回抽,胃内容物混着药片残渣涌出来。她看着那些白色的碎片,心想,她不想活了,但她没有死。因为她被送到了急诊室,因为她遇到了一个会洗胃的医生——不是医生,是会洗胃的人。
洗胃结束后,女人被收入留观室。沈渡站在床边看了她一阵。她睡着了,睫毛很长,脸上还有泪痕,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敷料贴得平平整整。她不知道她醒了以后还会不会想死,不知道她会不会再次吞下安眠药,不知道她能不能走出这个阴影。她只知道她现在活着,在她面前呼吸平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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