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丞写了半天字帖,压根静不下心,实在气不过,搁下手中的笔墨,心中郁结地回到卧房睡觉。
等天快黑的时候才醒过来,眼前光线昏暗,“来人,点灯。”
他揉着眼睛,去了书房,拿起一本话本准备打发时间,眼睛一转,发现桌上的砚台下放着一封从未见过的信。
信封上面没有署名印记,纸张是普通的黄纸,摸着粗糙。
疑惑地打开信封,他将里面的信纸拿出来,一看之下,大惊失色。
他张皇地举头四望,横梁交错的屋顶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县丞瘫软在椅子上,浑身冒着冷汗,脑袋空白。这张纸上写满他的罪状,竟连他贪了官盐,私下与盐贩子在哪交易写得一清二楚。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若被上头知道,他死路一条。
县丞沉浸在秘密被骤然发现的惊惧和绝望之中,忽觉不对,此人既将信送到他的府上,而不是公之于众,说明并非想致他于死地。
挺身坐直,他重新拿起信纸,照在油灯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向下看过去。
写信人果真是来威胁他的,要求他将严二郎推上县令之位。
严二郎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是他搞的鬼?
县丞思索着,但此前从未听说过县令次子有什么本事,名声也不显,他怀揣着疑惑,看到最后发现上面有县令的印鉴。
县令的印鉴随身携带,他被土匪抓走了,怎么会送信来要挟人,一定是土匪搞得鬼!
县丞终于体会到了县令的绝望,这伙土匪今日敢闯他家,若他不从,明日就能将他做的好事宣扬得人尽皆知。
绝不能让自己落到如此境地,县丞只好妥协。
不知道严二郎什么时候跟土匪有了关系,县令被绑架的事莫非与他有关?他按着胀痛的额头,苦笑着,好一个阴险毒辣之辈,竟将所有人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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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二郎在天明之后,立刻起床洗漱整理,然后去内宅中向母亲请安。到嫡母那里时,嫡母正忙着,没时间见他,出来之后,他去到生母的居所陪她用饭。
生母余氏的院子和他一样偏僻,但也清净。
他见余氏食不下咽,唉声叹气,忍不住告诉她,“娘,有个人昨天来问我,问我想不想当县令。”
余氏惊讶皱眉:“怎么回事?”
严二郎将原委一一道来。
“不知深浅的人说的大话你也信?”余氏觉得儿子越发不长进了,“那人定是想骗你。”
“可万一他是认真的——”
“你千万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府里的东西,日后是大郎三郎的,跟咱们无关,切莫沾手自己不该得的。若被夫人知晓,以后会有我们好日子过?养大你已是不易,不要再连累我这个当娘的。”余氏谨慎地叮嘱。
后宅里过日子,容不得行差踏错。
严二郎不由灰心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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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县衙。
陆续来县衙点卯的几人眼下带着淤青,略有些萎靡不振,同僚之间互相寒暄几句后,各自做事去了。
等人都到齐之后,县丞召集人手,到正廷中议事。
“近日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我在此不做赘述,现下该怎么办,我们得拿出个章程。”县丞落座在首位,开口提出今天的目的。
“诸位有何办法,可以提出来,诸位一起商议,看是否可行。”
众人一时静默。
“县衙不能群龙无首,我提议,选出一人暂代县令之位,处理一应事务。”
此话正中众人下怀,纷纷附和,“此言极是。”
“这人选嘛,大家可有想法?”县丞问道。
“县衙里论谁有能力担任县令,自然只有您了。”有人试探着说。
“不可,不可,如今县令身陷囹圄,我岂能鸠占鹊巢。”县丞断然拒绝,不顾众人差异的眼神,接着道,“我推举一人,县令家的二郎。”
直接将话说出口,他略有几分忐忑,严二郎在人前名声不显,少有人听说过他,怕众人激烈反对。
没想到——
“县丞慧眼识人,在下耳闻严二郎才名已久,定能担此重任。”
“严二郎一表人才,确实是人中龙凤,我等难以望其项背。”
“我曾远远望见过一回严二郎,他正手捧着书温习功课,足以见其刻苦勤学,县衙需要的正是这样的士子。”
“下官亦有耳闻,严二郎孝敬长辈,爱护弟妹,体恤下人……”
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严二郎推上高台,县丞恍然大悟,原来昨晚上被找上门的不止他。
若非此前知道情况,县丞怕真会以为严二郎是什么经世之才。
众人真情实感地大肆吹捧了一番,互相之间对视时,尴尬地笑着,意识到彼此都有猫腻。
事情毫无难度地达成一致,县丞的项上人头得以保住,松了口气。
散会之后,县丞回到自己的廨房,然而不等他打开桌上的文书,外面的小厮就进来汇报,严家母子来了。
县丞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苦笑着,这些事全赖到他头上了。
“来人,为夫人和大郎看茶。”
县丞命小厮前去烹茶,招呼母子二人落座。
“都将人叫进来吧,当下最重要的是将大郎的事情落定。”县令夫人带着几分焦急,她早上起来感觉心慌慌地乱跳,很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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