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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小说:

阑音知晏

作者:

暖焱焱

分类:

穿越架空

天光大亮,寒雾笼罩上京。

温疏阑被阿柿半扶着离开诏狱外墙。一夜吹彻骨髓的寒风,再加上彻夜歌唱耗损心神,她浑身滚烫,高热已然缠上身体。膝盖上磨破的伤口冻得结痂,稍一挪动,便扯得皮肉钻心的疼。

金团亦步亦趋跟在脚边,浑身橘毛蒙满夜露与尘土,时不时停下来回头望向那道黑压压的狱墙,不愿就此离开。

回到小院,温疏阑一头栽倒榻上,浑身烧得滚烫。阿柿急得团团转,想出门去请大夫,却被温疏阑伸手攥住衣袖。

“先不急着求医。”她烧得面颊潮红,意识尚有几分清醒,“把那些卷宗取来。”

那些卷宗,是她八年以来一点一滴攒下的凭据。当年在宁州,柳承仗势横行,勾结地方药行,贿赂官吏,一桩桩贪腐构陷的旧事;入京之后,柳嵩与同族私下来往书信抄录,买通宫人栽赃药渣的人证线索。纸页厚薄不一,有的是账册抄本,有的是辗转托人冒死记下的口供。

昨夜在诏狱墙外歌唱,是慰藉墙内之人;而这些纸面凭据,才是扳倒柳家、救出苏清晏唯一的利刃。

高烧昏沉之间,温疏阑强撑精神,亲手誊写匿名状纸。将所有线索梳理清楚,隐去自己的名字,只留事实证据。她不愿以一个伶人的身份出面告发朝廷高官,柳家势力盘根错节,一旦暴露,不止自己,连阿柿,连同锦绣班上下,都会被报复清算。

写完,她把状纸连同副本证据封入厚布囊袋,交给阿柿。

“寻一个可靠的市井陌生人,直接将布囊投递刑部大堂收状处,万万不要经过苏家,更不可留下我们半点痕迹。”

阿柿捧着沉甸甸布囊,眼眶通红,重重点头,趁着清晨街市人潮涌动,悄悄出去投递。

屋内,金团跳上榻沿,小心翼翼蜷在温疏阑身侧。它感知到主人浑身滚烫,便安安静静伏在她腰边,不闹也不叫,只用毛茸茸的身子贴着她,守着昏睡高热的人。

与此同时,诏狱深处。

苏清晏靠着冰冷墙壁熬过漫漫长夜。墙外那沙哑的歌声、猫咪绵长的喵鸣,一遍遍在脑海盘旋。她知道温疏阑一定拼上了全部,心底感动,却又被深重的惶恐裹挟,柳家既然敢构陷她,若是迁怒温疏阑,后果不堪设想。

铁链锁着手腕,磨破的皮肉已经渗出血迹。她坐在枯黄干稻草上,指尖隔着单薄里衣,按住心口贴身藏着的半块玉璧。玉被体温焐得温热,断口棱角硌着掌心。

当年宁州破庙,她把另一半交到温疏阑手中;一纸绝交信之后,只剩这半块,日夜伴她囚居牢狱。

她一遍遍在心底祈祷,希望温疏阑不要冲动,不要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两日后,刑部衙门掀起轩然大波。

那封匿名诉状被送进刑部主事案头。开篇所列桩桩件件,直指太医令柳嵩,控告他勾结宁州柳承,私贿宫人,借太后急症之机,蓄意篡改药渣物证,构陷太医院医正苏清晏。后面附着的账册、人证线索详实无比,连药渣经手宫人每月收受银钱的数目、交易地点,都写得分毫不差。

刑部不敢怠慢。此事牵连太后御案,半点含糊不得,当即封锁消息,连夜拘拿那名经手药渣的宫人。酷刑之下,宫人扛不住拷问,全盘招供,坦白是柳嵩许以重金,指使他暗中调换药渣,伪造下毒证据。

供词一出,连锁的调查迅速铺开。顺着口供往下追查,柳嵩与宁州柳承多年贪腐、强抢民女、打压异己的罪证接连浮出水面。

另一边,苏懋之联合数位秉直的老院判,联名上疏递入宫中。一众太医共同核验当日药方,逐条辨析药性,证实苏清晏所开方剂配伍严谨,绝无谋害之意。

太后病势已然缓缓好转,听闻整件冤案始末,勃然大怒。她尚记得苏清晏不顾性命守在寝殿,救回自己一条性命,如今竟遭此等构陷。当即下谕,即刻开释苏清晏,捉拿柳嵩下狱,传令宁州缉拿柳承归案,柳家一族尽数彻查。

诏狱厚重的铁门终于缓缓向内打开。

冬日清冷天光涌入囚牢,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狱卒除去苏清晏腕上沉重铁链,铁镣磨出的伤口血肉模糊。久不见日光,她面色苍白憔悴,衣衫单薄破旧。走出牢门的那一刻,寒风扑面而来,她微微踉跄,几乎站不稳身形。

苏懋之和林荞守在牢狱之外。

看见苏清晏走出来,林荞当即哭出声,快步冲上来,想要搀扶。苏懋之立在原地,鬓边白发在寒风里晃动,眼眶通红,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低声道:“回来就好。”

苏清晏目光越过父女二人,急切地在街巷人群之中搜寻。不见那抹熟悉的明艳身影。

“温疏阑呢?”她声音虚弱沙哑。

林荞抹掉眼泪,神色黯然:“苏姐姐,听说那日从诏狱墙外回去,温老板就一病不起,高热不退,已经卧榻好几日了。”

心口猛地一沉。

苏清晏来不及休整,顾不上身上尚未愈合的铁链伤痕,简单坐上马车,直奔城西温疏阑居住的小院。

小院那株老桂树早已叶落殆尽,枝桠光秃秃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阿柿守在院门口,望见马车驶来,看见苏清晏,眼泪瞬间滚落,扑通屈膝跪倒在地。

“苏医正,您总算平安出来了!我们班主...一直烧着,昏迷之中,还总在念您的名字。”

苏清晏快步踏入屋中。

屋内炭火燃得温温的,药香弥漫。温疏阑静静卧在榻上,脸色惨白,唇瓣毫无血色,脸颊却因为高热泛着不正常的绯红。连日煎熬,整个人消瘦得脱了形。

金团就蜷在她的枕边,听见脚步声,抬起疲惫的脑袋,看见苏清晏,尾巴轻轻晃了晃,低低喵了一声,却没有离开枕边,依旧守着昏睡的主人。

苏清晏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探向温疏阑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灼烧指尖。她即刻取出随身携带药囊,指尖搭住她的腕脉。脉象浮而躁,忧思郁结,外感风寒,再加上彻夜耗损嗓子心力,积成重症。

她取出银针,稳下心神,落针施治,又亲自研磨药材,叮嘱阿柿照看好煎药火候。

几针落罢,又过半个时辰,榻上的温疏阑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朦朦胧胧,一点点聚焦,终于看清坐在自己榻边的人。

是苏清晏。

她真的出来了。

温疏阑眼底瞬间漫上水光,干裂嘴唇轻轻动了动,嗓音依旧嘶哑不堪:“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苏清晏低声应答,指尖轻轻抚过她滚烫的面颊。

屋内安安静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轻响。金团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在温疏阑的肩头,眯起琥珀色猫眼,静静听两个人说话。

“那封递去刑部的匿名状纸,是你写的。”苏清晏开口,不是质问,是已然洞悉全部的笃定。

温疏阑并不否认,虚弱地浅浅一笑:“我在宁州那些年,柳家做下的龌龊事,我一桩桩都记着。我总想着,说不定哪一日,便会派上用场。唱戏之人,记词最牢,世间恩怨,也一样记得牢。”

苏清晏望着她苍白病容,想到牢狱之外那一夜彻夜的歌唱,想到跪在刑部衙署冰冷石板上磨破的双膝,心口像是被揉作一团,酸涩翻涌。

“当年宁州破庙,那一封绝交信,究竟为何。”这是压在苏清晏心底的心结,时至今日,终于问出口。

这句话落下,屋内陷入短暂沉寂。

温疏阑长长呼出一口气,过往深埋心底的旧事,终于不必再独自吞咽。

“是你的父亲苏院判,亲自寻到破庙来。”

苏清晏浑身一震。

“昭宁十一年的秋天。柳承已经查到我们之间往来,扬言要将此事捅往上京朝堂。一旦闹开,女医私通伶人,不光是你的前程尽数毁灭,苏家满门,都要遭受弹劾牵连。”温疏阑的声音轻而破碎,“苏大人寻到我,没有威逼辱骂,只同我讲明利害。他只求我远远离去,斩断牵绊,以此保全你的一生。”

“我不怕自己受辱受苦。可我不能毁掉你。”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浸入枕褥,“你告诉我,我不是玩意儿,我是人。可我若是成为拖累你的枷锁,那我宁愿亲手斩断这份情意。”

“那封信,每一字,都像割我的心。我照着你教我的笔法书写,怕字迹潦草,被你看出我心绪崩溃。我本想带上金团一起逃亡,又心存一丝妄想,若是你到破庙,看见小猫,或许会把它好好收留。”

“我不敢回头,不敢道别,只能独自北上。”

数载的误会,八年的怨恨、猜忌、痛楚,在此刻尽数瓦解。

原来不是薄情背弃,而是以别离作守护。

真相大白,可心中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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