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擦灯
第一百零四章擦灯
灯装好了,楼却还不能用。
新手术楼启用,得过三道验收:工程质量验收,过了;设备验收,过了;第三道最磨人——卫生验收。手术间的空气,得做细菌培养,连续三次合格,才算数。
这活儿归了佟文。进修还剩最后一个月,他索性把铺盖搬进了检验科,一天两趟上工地采样:平皿,开盖,静置十分钟,盖盒,回科培养,四十八小时读数。
第一轮,砸了。两间手术间,一间合格,一间超标,菌落数,超了标准三倍。佟文把平皿端着,一个一个对着数,数完找出处:通风管。管道里积着施工的浮尘,风一吹,全吹进了手术间。
整改,三天。管道清了,滤网换了,第二轮采样——又超了半倍。这回是地面:水磨石的地面上,还嵌着施工残留的腻子,擦不净,藏菌。
“再整。”林晚说,“这楼里往后躺着的是开刀的病人,菌落多一个,伤口就多一分险。三次不过,就三十次,什么时候合格,什么时候开。”
第三轮之前,全院能腾出手的人都来擦楼了。小蒋带着护士们,跪在地上,拿竹片一点一点刮腻子;小郑擦灯,荷叶盘擦了三遍;苗主任检阅似的天天来转一圈,指着墙角:“那儿!消毒液擦三遍,我这双眼睛,容不下一个死角。”
最让人没想到的是贾大夫。老头子扛着自家的长条凳来的,往手术间门口一放:“我,姓贾的,刮腻子,四十年工龄,刮病人身上的,也刮楼身上的。”他跪在凳子上刮高处的腻子点,刮一下,吹一口,认真得像在修自己的病历。有人打趣:“贾老,这楼又不用您写病历。”老头头也不回:“楼不用写,可这楼里往后躺着的人,都归我们的账管。账,得从地基干净到灯头。”
首台的病例,也定了。
军械库的谷师傅,胆道残余结石,反复发作三年,药麻不敢做(心脏早搏),药石又除不了根——两头堵的病。介绍他来的,是干休所的雷大同:老爷子听说了新楼新灯,亲自打电话给谷师傅:“老谷,去!那病房的账最干净,那灯,是中国最好的灯。”
谷师傅来院里做分型试针那天,在无影灯下站了半天。他伸手在灯下比划了一下,看自己的手心手背,明明白白,没有影子。
“怪。”他嘀咕,“灯这么亮,愣是没有影儿。”
“没影子,就是这灯的本事。”陪他的小蒋说,“谷师傅,等开春,您的手术,就在这灯底下做。”
老头把袖子放下来,郑重其事地点头:“成。我把胆子交给你们,你们把影子收走,这买卖,做得。”
第三轮,四十八小时。两间手术间,四个平皿,菌落数全部合格。佟文把读数单贴在新手术楼的布告栏里,白纸黑字:术前空气培养,三连合格。
那天正好是一月五号。灯,楼,都齐了。就差一个日子——首台手术。
首台的病例,苗主任和林晚挑了半个月。要合适:病种典型,针麻有把握,新灯的优势看得见,挑来挑去,锁定了一台胆道手术,病人是个老病号,分型清楚,配穴有数,就等开春,天暖了,身体状态最好,开这一台。
“等?”有人问,“灯都亮了,还等?”
“等。”苗主任说,“好刀配好灯,也得配好时机。这台手术,是给阎老那半个字开的,不打无把握之仗。”
于是,那盏灯,就这么亮着,等着。
每天早晚,小郑各擦一遍。擦完了,他习惯在灯下站一分钟,仰头看看那九个灯头,灯做老化试验那三天,七十二小时不熄,他陪着守了三个通宵,从此看这灯,像看自家兄弟。医院的夜班大夫巡楼路过,都爱在新手术间门口停一停,隔着玻璃看一眼,灯若亮着(做保养),心里就踏实;灯若黑着(一切就绪),心里就期待。
阎大夫也是常客。老头一周来两趟,不进屋,就站在参观廊上,背着手,看。看了不知道多少回,谁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有一回,高杉壮着胆子凑上去:“阎老,您看什么呢?”
“看灯底下的地。”老头指着手术间那一小片空荡荡的台座,“九个灯头,照着一块没人站的地方。等头一个人躺上去”他顿了顿,“那才是灯开张的日子。灯是好灯,就别委屈了头一茬用灯的人。你们选病例,选得越慢,我越放心。”
还有沙棠。老太太来看过一回灯,回去以后,添了个新动作,她翻出一双虎头鞋的纸样,压在林晚的针线笸箩最上头,不吭声。林晚看见了,装没看见。老太太第二天换了个法子,把纸样挪到了林晚的枕头上。
【叮。】
【检测到:无影灯,安装完成;老化试验七十二小时,零故障;空气培养三连合格。】
【任务进度:把灯点亮——万事俱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