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病房筹建
新楼要盖两年,账不能等两年。
沈院长把内科楼一层腾了出来:十二张床,一条走廊,一间处置室,原是老内科的休养病房,粉墙都泛黄了。他把钥匙交给林晚,就一句话:“术后观察病房,三关攻关的第三本账,术后病人怎么恢复、恢复得多快、针麻和药麻差在哪儿,从这十二张床上记起。”
林晚轻轻接过钥匙,在空走廊里走了一个来回。床是旧的,棕绳床屉,睡过几十年病人;窗户朝南,太阳好。她敲了敲墙,墙皮闷闷地响。
“墙皮铲了,重糊。”她说,“灯换亮的,术后病人要观察面色,昏灯看不了病。”
筹建的日子,全组动手。高杉做了个床位总牌,木头的,他自己刨的,十二个格子,一格一床,挂在走廊头上。小贺和小蒋糊墙,报纸打底,白灰罩面,糊完一面墙,两个人眉毛都是白的。苗主任从外科匀来一台旧血压计,康大夫从家里搬来一盏检查灯,灯罩缺个口,他说缺口的灯照伤口,反而不晃眼。
齐主任听说了,拐着筐来,筐里十二个搪瓷痰盂,一个不落:“开张的礼。别嫌旧,旧物件,不欺生。”
沙棠来得更早。老太太拄着杖,一层楼走下来,哪儿都摸了摸,末了把一个布包交给林晚,十二个巴掌大的布枕,决明子拌菊花填的,针脚密得看不见线。
“术后的人,头火旺,睡不沉。”她说,“一人一个,枕着。药不值钱,觉值钱。”
林晚捏了捏那只小枕头,沉甸甸的,一角还绣了个极小的字:安。
床还没铺利索,条子先到了。
头一张,是院办转来的,某科副主任的老母亲,“失眠多年,恳请调理”。第二张,后勤一位处长的亲家,“胃病,慕名”。第三张最硬,军区机关一位干事的内弟,白纸黑字:“望予安排为盼。”
一个礼拜,七张条子,十二张床,占去一大半。
小贺把条子码在桌上,气鼓鼓的:“咱们这是术后观察病房,收的是针麻术后要追踪的病人。失眠的、胃疼的——这叫什么事?”
“叫什么?”康大夫抽着没点的烟,“叫咱们这病房,成了香饽饽。”
香饽饽的日子没过三天,真病人来了。
锅炉房的武振山师傅,胆道术后第九天,针麻做的手术,术后一直低热,伤口愈合慢。外科按常规要收回去观察,可外科的床,排到下个月了。他儿子在门诊楼道里堵住林晚,一个大小伙子,眼圈通红:“林大夫,我爸的伤口一天换两次药,家里卫生不行,能不能……”
林晚当场查了病历,带着人上了门。看完伤口,回来就拍板:收。床位总牌,第七格,挂上武振山的名字。
武振山住进来的头一晚,他儿子拎来一网兜苹果,非要留下。林晚挑了一个最大的,塞回他手里,又拿起一个小的,削了,切成两半,半递给老爷子,半自己咬了一口。
“账平了。”她说,“你爹当年教我的,半个苹果的情分,不贪整的。”
老爷子靠在床头,枕头是沙棠的决明子枕,闻见药香,眼皮一沉,睡着了。术后第九天,头一回,睡了个整觉。
第七格一挂,条子那边就有话传过来了:先来后到懂不懂?我们条子比你早三天。
第二天一早,院办的张干事亲自来了,客气得很:“林组长,机关那位干事的内弟,今天下午就到,床位”
“张干事。”林晚把他领到床位总牌跟前,“您看这牌子,十二个格子,一格一个名字。头六个,针麻术后的病人,观察期两周,一个萝卜一个坑。第七格,昨天刚收的,术后低热,再拖要出事。剩下五个格子”
“剩五个,不就够了?”
“不够。”她指着牌子底下一行刚描的字,“术后观察,讲的是同进同出:同一批手术、同一套记录、同一本账。收一个不相干的进来,这一批的账,就毁了。”
张干事脸上挂不住了:“林组长,这病房是医院的脸面,机关的关系,也要顾及”
“病房的脸面,不在关系,在病人。”林晚的声音不高,“张干事,条子我留下,登记造册。哪一张条子的病人,病情真够得上这十二张床,随时来住,我给他铺床。够不上的,门诊挂号,我亲自给他看。您回去就这么说。”
张干事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条子那头,她也没一棍子打死。那位“失眠多年”的副主任老母亲,林晚托院办捎了话:周四上午,门诊,她亲自看。周四那天,老太太来了,颤颤巍巍。林晚号脉、看舌、问诊,前后四十分钟,开了三副药,酸枣仁汤加减,又教了睡前揉按的两个穴位,让老太太的儿媳妇拿笔记下来,一天两回,伺候着做。
半个月后,老太太让儿子捎来一袋自家晒的枣:“林大夫,觉睡上了。条子那张纸,我让儿子撕了,往后看病,我走门诊,脸面上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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