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双喜
正月十六,两桩喜事,赶在了同一天。
头一桩,早上到的。军区的红头批文,沈院长亲自捧到中医科:军总院手术楼改建工程,正式立项。项目代号沿着三关攻关的编号往下排,改建项目三个大项:空气净化手术间两间,术后观察病房一层,手术照明系统,全套更新。
末尾一行小字,苗主任念得字字清楚:“手术照明系统,采用国产无影灯,落地式,双灯头。”
念完,他把批文按在桌上,长出一口气:“诸位,咱们那间老手术室的灯,用了十九年。行灯,吊三根线,风一吹,影子在刀口上晃。打了四年报告,没批。这回,针麻的账,把灯要来了。”
“不是灯要来了。”阎大夫在旁边,慢悠悠纠正,“是账硬了,什么都要得来了。”
散会后,手术室的护士长在走廊里拦住他们,问了个谁都没想过的问题:老手术间那三根线吊着的行灯,拆下来,往哪儿放?
苗主任想了想,说:“送阶梯教室,吊讲台顶上。”
护士长愣了:“那灯又旧又晃”
“它晃了十九年,照着做过四千多台刀。”苗主任说,“往后照照学生的笔记,也算发挥余热。等哪天学生问起来这是什么灯,你就告诉他们,这盏灯底下练出来的大夫,眼睛都比别人稳。”
第二桩,傍晚到的。
团里的通讯员,骑车冲进家属院,一路按铃,嗓门比车铃还响:“周营长,不,周副团长!命令下来了!任命状,团长让先送家来!”
一整个家属院都惊动了。命令展开,军里的红章,周聿琛,任命为步兵某团副团长。
周聿琛正好在家。他接了命令,看了一遍,很平静,先请通讯员进屋喝口水。通讯员水都顾不上喝,敬了个礼,蹬车又跑了,他还有半条街的道喜要挨家送。
上午团里已经开过宣布大会。晚间的电话里,老团长把那个场面学给了林晚听:全团列队,命令一宣,底下鸦雀无声,静了三秒,雷一样的掌声。老团长在电话里笑:“我在这个团十四年,头一回见给副职鼓掌,鼓成给主职的动静。我把话撂这儿了,小周这个副团,是兵拿手掌拍上来的,不是文件发下来的。”
任命会上,周聿琛只讲了一段话。他说:“副团长管训练、管后勤、管一摊子人。我的章,往后先过三道关:训练的表,伙食的账,伤亡的数。三道关,哪一关的数不干净,章就不过。”
林晚下班回来,一进院就被王大姐截住,翟大姐在边上直拍手:“哎呀我们可听说了!双喜临门!”
家宴是林月张罗的,四个菜,一壶酒。沙棠翻出年后才该启封的一坛米酒,说:“喜不等日子。”
饭桌上,周聿琛把任命的事说得很轻:“副团这个职,管训练,管后勤,管一摊子人的吃喝拉撒。说白了,从带兵的,变成管事的了。”他给林晚斟酒,“往后我更忙。你那三关,也到了最忙的时候。咱俩这笔账”
“接着对。”林晚碰了他的杯,“年底搁一张桌上。”
……
消息传开,道喜的人踏破了门槛,高峰在第二天晚上,苗主任、康大夫、高杉、小贺,组里倾巢出动,拎着两瓶酒一包糖。苗主任进门就嚷:“副团长同志,我代表外科全体来谈判,你家的林组长,新手术楼的图纸,明天必须过目!灯往哪儿吊,台怎么摆,得听用刀的!”
“谈判个啥,”周聿琛笑,“图纸在你们手里,人在你们手里,我谈什么?我就一个要求”他指了指林晚,“楼盖起来之前,她的一日三顿,你们医院食堂管不管?”
满屋子笑。
高杉那晚喝多了半杯,红着脸非要给副团长“报个账”新楼的预算,三项大头,灯占两成。他掰着指头算:“全国推荐以后,来信来函一百七十多封,各省办班的、要讲义的、请会诊的,这一百七十封信,就是这栋楼的砖。”小贺没喝酒,蹲在炕沿边帮林月剪窗花,剪的就是灯,一盏有五个瓣的老式吊灯,边上剪了一圈小人,个个仰着头。
沙棠坐在灯影里看着,末了说了一句:“灯这个东西,怪。老百姓过年点长明灯,是求个亮堂;你们这盏灯,是真给人照命的。”
阎大夫来得最晚,一个人。他没拎东西,进门先看了那纸任命,缓缓点点头,又看了桌上摊着的新楼图纸,看了很久。末了,他从怀里摸出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半张写着“服”字的纸。
“老规矩。”他把纸搁在图纸边上,“灯亮那天,我把这半张补全。新楼新灯,我这半辈子的账,也该清一笔了。”
……
夜深了,客人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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