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家门喜事
从北京回来,离年就剩六天。
一进家属院,年味扑面。家家户户扫房、蒸馍、炸丸子,楼道里全是油香。林月踩着凳子贴窗花,玻璃上贴了一对小胖娃,一个抱着鱼,一个抱着——一根针。针是她自己剪的,剪得歪歪扭扭,倒也认得出。
“姐你看,”她献宝,“年年有鱼,年年有针。”
年三十前头,喜事一件接一件,排着队进门。
头一件,林阳的。区里中学生数学竞赛,他考了个第一,奖状是学校敲锣打鼓送来的。校长当众宣布:跳级,开春直接上初二。林阳捧着奖状,高兴了半天,忽然蔫了:“姐,跳级了,我的算盘……同学都比我大了。”
“大怕什么?”林晚说,“你的账,从来按本事记,不按岁数记,这话还是跟你学的。”
小家伙眨眨眼,把奖状端端正正压进玻璃板底下,挨着周聿琛那张考核成绩单。
第二件,林月的。区少年报登了她的作文,题目《我的姐姐》,写的是卫生所的凉棚。里头有一句话,编辑拿红笔圈了:“姐姐说,针是治病的,尺是看病的,网是拦病的。我把网剪在窗户上了,我们家就进不来病。”报纸一登,班主任家访了三回,末了委托林晚一件事:少年报想请这孩子当个小通讯员。
沙棠把那张报纸看了两遍,收进了她的樟木柜,跟讲义的底稿放一格。
第三件来得最远,高杉的信,从杂志社转来的。《解放军医学杂志》来函,他写的那篇对照统计分析,过审了,开春第二期发。信是年二十八到的,高杉人在医院值班,信里末尾一行:“林组长,过年好。稿费若有两块,我请全组吃糖。”
林晚拿着信笑了一路。这小子进组头一天质问她“经验不算学问”,如今,他的学问,登在杂志上了。
年二十九上午,街道也来了人。王大姐拎着两条冻鱼,翟大姐抱着一摞自己蒸的枣馍,进门就嚷嚷:“林大夫,过年好!街上说了,今年卫生所的红旗,是全区的头一面!”老纪的对联是托人捎来的,上联下联都是他自己编的词,横批四个字,疼要报,账要平。
第四件,是江明河的。
腊月二十九,他背着个布包,骑车三十里地上门拜年。进了院,先不进屋,在院当间站定,冲着沙棠,端端正正鞠了三个躬。
“师叔。”他把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函线装书,蓝布函套,“我们江家传的手法图谱,我誊了一份。光绪二十六年,我太爷爷跟凤凰堂换过针。这份缘,我太爷爷记了一辈子,我把它续上。”
沙棠没立刻接。她看着那函书,看了很久,屋里静得能听见院里的风。
“凤凰堂的人,说话不算数的多了。”她慢慢说,“你太爷爷那一支,算数。”
她伸手轻轻接了,翻开头一页,指腹在“光绪”两个字上按了按:“书留下。开春,你把你们科里的年轻人带过来,两家的针,隔了七十年,该合着传了。”
江明河走的时候,天擦黑。周聿琛送到巷子口,回来说了一句:“这人,来一趟,三十里,鞠三个躬,值。”
……
年三十,家宴。
今年的年夜饭,沙棠掌勺,林晚打下手,八个菜,摆了满满一桌。周聿琛开了一瓶存了两年的葡萄酒,给每个人斟上,连林月都有小半杯,兑了糖水。
沙棠举杯,环视一圈。这一年,她在灯下坐了三百多个晚上,编完了医案目录的最后一页;桌上这个圆,比去年又大了,大了高杉送的那坛子酱菜,大了江明河那函蓝布书,大了玻璃板底下压着的三张纸:考核成绩单、竞赛奖状、一张登着作文的报纸。
“我不大会说话。”老太太举着杯,“就说一句,这个家,散过,如今聚齐了。聚齐的家,来年的账,差不了。”
碰杯的声音,脆生生的。
席间,沙棠还宣布了一件事。她的医案目录,二百一十一例,年前编完了最后一页。老太太缓缓放下筷子,说得很平静:“开春,动笔写正文。我不求印,先求成册,写完了,能不能留下去,再看时代。”
“书名想好了?”林晚问。
“想好了。”沙棠夹了一筷子菜,“不叫医案集,那名字太板。《凤凰案头》,案头的案,也是病案的案。”
周聿琛举杯:“敬《凤凰案头》。”
五只杯子,又碰了一回。
饭吃到一半,院里有人喊周聿琛的电话。他去了一刻钟回来,坐下,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说:
“团里来电话。我的材料,军里报上去了。”
桌上安静了一秒。林阳先绷不住:“姐夫,是那个……副团?”
“材料报上去了。”周聿琛给林阳碗里搛了个丸子,“批不批,等组织的话。今天过年,不许惦记公事——吃。”
嘴上说不想,后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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