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话题既已说完,我也有一事要讲。”席间一直少言的裴询忽然开口,其余之人皆转头望向他。
“今日,我已向太子殿下表明,我与裴氏一族,愿与他共进退。”
此言一出,席间陷入沉寂。朝堂党争,向来都是明刀加暗箭,动辄便要血流成河的。
“父亲,儿子不愿再静观其变、被动应对了。自天家命我兼任少师那日起,我裴氏一族便无法独善其身。既然身处在这时局之中,便该主动谋断。
二皇子拉拢我不成,接下来必会有所动作。还请父亲与兄长多加留心,还有,劳烦父亲知会诸位叔伯,往后行事务必谨言慎行,多察时局动向,切莫授人以柄。一旦落下把柄,便会成为导火索,祸及整个裴氏,也让太子殿下处于不利势态。”裴询语调平缓,像是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也好,尽早与太子开诚布公,也能早做筹谋。”裴淳颔首,表示赞同。裴询乃是裴氏下一任族长,自有决断家族立场的权力。富贵险中求,亦是他的政权观念。
“为兄明白,一切便依三弟所言行事。”裴焕全然无条件支持。
孟知仪亦说道:“当断则断,当明则明,三弟好样的。我们既享受富贵带来的利好,便也要担起其背后潜藏的凶险。我们一家人一条心,相信我们是走得最远的。”
裴徐氏脸上不复方才闲谈的松弛,神色认真、细细叮嘱裴询:“朝堂立场这些弯弯绕绕的,我妇人家看不透彻,便由你们男人拿主意。三郎,你既辅佐太子殿下,务必要把握分寸,凡事切莫越俎代庖,时刻认清自身的身份。”
“儿子明白,母亲。”裴询微微颔首。
“好了,到此为止,太晚了,都回去吧。”裴淳说道。
两对夫妻齐齐应声。
裴焕与孟知仪先行告退,夫妻二人牵手并肩离去。
清柳与裴询十指相扣,缓缓走在归院的小道上。
“三郎辛苦了,上值要两处奔波。”清柳声音轻软。
“不苦,这条路,本就是为夫自己选的。只是委屈了宝儿,往后要接掌中馈。为夫知晓你心中自有其他的打算,只是此事,无从推卸,宝儿聪慧过人,打理族内事务与管理荞麦工坊相差不大,不同的是,族内人情往来纷繁复杂,最是耗神。待你上手之后,若有难处,为夫定会助你一臂之力。”裴询的语气柔出水来。
清柳扬了扬下颌,“三郎不用你帮,不过是管家族、理事务、安排人情往来罢了,又有什么难的,我只是嫌麻烦,不想费心而已。可事已至此,谁让我的三郎这般出众呢。放心吧,我会好好跟着母亲学的,朝堂上的事已够你劳神的了,我自当做你最得力的贤内助。”
裴询忽然伸手,将她一把揽入怀中,再如哄抱孩童一般将人抱了起来,一手稳托住她的臀下,一手揽着她的纤腰。
“四下虽没旁人,三郎也该顾及些体面才是,日后可是要做一族之长的人呢。”清柳顺势圈住他的脖颈,双腿环住夫君的腰,低声打趣。
“做族长和与妻子亲近,并不相斥。”裴询语声柔和低缓,把人抱得更稳更紧了些。
清柳心中甜软,就这般贴着他。
次日,裴徐氏便差人过来传话,让清柳前往主屋。
执掌中馈一事既已板上钉钉,婆母便迫不及待地让她尽早学习,早日上手理事了。
清柳梳洗妥,随意在院中用了些早膳后,便认命地去往主屋。
“清柳来啦。”婆母裴徐氏望着走入屋内的清柳,眉眼间的欢喜是藏都藏不住,越看这三儿媳妇,越是顺眼。怎么会不顺眼,这可是来替她分忧,后面要接她中馈的好儿媳。想她这大半辈子,为裴氏一族殚精竭力,心力交瘁,心底实在盼着能早点卸下重担,好好歇息一番。
“母亲。”清柳敛衽行礼,后抬眼对上婆母那双熠熠发亮的眼神,心底发凉。瞧婆母这副模样,整个人都容光焕发,眉眼都轻快了不少。看来这裴氏大族的中馈,定是千头万绪,极难打理了,即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还是有些脊背发毛。
“清柳,来来来。”裴徐氏向清柳招手,一边将一方檀木匣子打开,内里铺着暗纹锦缎,一本厚厚的裴氏族谱静静躺于其中,“这便是咱们裴氏族的族谱,族中上下所有族人,名讳、支系、婚配子嗣,都记在里面的。”
她伸手轻轻抚过有些泛黄的纸页,开始叮嘱清柳,“裴氏祖宅虽在原籍,可嫡系世代在京为官,故,京城裴氏府邸立有族祠。嫡系子嗣虽不算多,却大多身居要职。旁支子嗣较为四散,有的留在京城朝堂,有的驻守在外;除此之外,亦有不少依附本家的亲眷。往后族中红白喜事、份例供给、宗祠祭祀,一应事宜都要依照族谱,万万不可弄错。”
说罢,她又从案上取来一叠厚厚的账册,堆在清柳面前,“这是近三年的账目,田庄、商铺等内宅分红,各处庄户上交的粮米物产,都记在这里。府中各房女眷的月例,上下仆役的俸禄,还有宗祠祭祀、逢年过节的采买用度,桩桩件件,皆要过目核对。”
裴徐氏说得畅快,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脸上笑意愈发真切,“执掌中馈,不只是管一族人的饮食起居。既要清点库房、调度采买,管束府里丫鬟婆子,也要周旋族内亲眷,办理族中婚丧宴席,维系宗族人情体面。不过这些事,除了日常事务,其他的一般不会堆积到一处,遇到一件便处置一件,时日久了,自然便能上手。”
她顿了顿,又安抚道:“你初接手,府里的各处管事也会从旁辅佐你。只是切记,内宅最是容易生出是非,行事务必周全。”
清柳望着眼前厚重的族谱与堆成小山一般的账册,有些不敢置信,“母亲,您该不会是要我今日便上手吧?”瞧这架势,竟像是要她今日就全盘担起的样子。
“哎哟,我倒是巴不得。”裴徐氏连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自家夫君,“可族长定下半年的时限,我都嫌给你的时日太长,唉…,也怪我,事前未同他通好气,你现下先熟悉族谱便是,这些账册,往后再慢慢看。”
清柳嘴角微微扯动,她这位婆母,心里打的如意小算盘,就这般直白地说出口来,她听后有些心塞。
清柳又听婆母絮絮叨叨讲管束下人之道,如何维系族中各支的人情往来等等,待到裴徐氏说得倦了,才将厚厚的族谱交予清柳,叫她好生翻看,牢牢记下。
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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