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斜阳敛去金芒,红霞漫天泼洒,将天际染得秾艳。
郑妗姝依旧半倚在车内锦垫上,面色透出倦怠的苍白,眼帘微垂,似是昏昏欲睡。
轮流值守的婢女静坐一侧,垂首摆弄着茶具,动作轻悄。茶铫里水汽氤氲,清苦茶香漫溢,钻出车帘缝隙,与山道上弥漫的青草气息撒泼打滚,平添上隐隐涩意。
如此晓行夜宿,一晃便是三日。
墨阳与岭洲八郡的上阳郡接壤,队伍沿浮罗江下游,取道仓澜,经上阳直抵墨阳,可眼下,竟连上阳郡的边界都还未望见。
心口堵着口气叫郑妗姝莫名难安,此去墨阳寻那曹家人不知该如何着手,仅凭父亲给的那块玉佩?
如今受东宫眼线所制,柳羽在墨阳的消息她并未能时时知晓,转而颇为郁闷。
郑妗姝勉强抬起眼皮,接过身旁婢女递来的茶盏,小抿一口,温热的茶汤甫一入口,精致的五官便微微蹙起。
眸中的不悦扫过那婢女瞬间惊惶的脸,终究只化作一声轻叹:“唤银朱来吧,”她搁下茶盏,声音有些乏力,“你去后头歇着便是。”
那婢女依言起身,正要退下,又被郑妗姝叫住:“往后,你与边云、桐儿几个,只需管我贴身起居、梳妆更衣的事,路上这些端茶递水,随侍左右的琐碎,便都交给银朱,不必轮换了。”
婢女面色微变,怯生生道:“夫人,奴婢……就是桐儿。”
郑妗姝闻言,无奈地摇摇头,随即又是歉然一笑:“你们几个年岁相仿,穿戴又一样,我近来精神短,与你们也不算熟稔,时常恍惚,总容易记岔。”
桐儿脸上腾地一红,急忙解释:“夫人,奴婢绝无怨怼之意,只是……”
“无妨,”郑妗姝摆了摆手,神色倦怠中带着宽抚,“本就是我自己没记清,不怪你,下去歇着吧,叫银朱过来。”
不远处,褚炀正勒马眺望着郑妗姝所乘的那辆马车,瞧见一名侍女下了车后,独自立在道旁,怔怔然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目光沉凝,心中暗忖着,郑妗姝又做了什么,将人这般打发下来。
正思量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思绪。
十一策马奔至近前,面色肃然,沉声禀报:“侯爷,出了这段山道,前边便是上阳郡辖下的陈县,今夜是否在此歇宿?”
褚炀颔首,转向齐司吩咐:“传令下去,队伍加快脚程,务必在日落前赶到陈县。”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行人马终于抵达陈县城门,县令沈文远早已得了消息,领着两位属官候在城门外。
沈文远上前几步,躬身行礼:“下官陈县县令沈文远,恭迎侯爷,得知侯爷途经敝县,已略备薄居,供侯爷与诸位歇脚。”
他侧身引见身后二人,言辞恳切:“下官未敢铺张,只请了文县丞与洪主簿随同迎候,礼数简慢,还望侯爷海涵。”
褚炀翻身下马,虚扶一把:“沈县令言重了,本侯此行奉旨出使,原该轻车简从,沈县令如此周全,褚炀已是感念。”
说罢,他转身朝郑妗姝的车驾走去。
郑妗姝正探出身,一手扶着银朱的胳膊,抬眼便见褚炀已立在车前,脸上挂着副温文含笑的神情,正脉脉看向自己。
搭在银朱臂上的手松了力道,转而落进褚炀朝她伸来的掌心,迎着他那层虚情假意的温润表象,一步一步踏下马车,随他走到沈文远跟前。
只听褚炀笑着开口:“夫人前些日子不慎受了些伤,本侯实在不放心将她独自留在京中将养,便请旨携她同行,只是如此一来,恐怕要劳烦沈县令,再多备一间房了。”
沈文远刚要答话,郑妗姝已掩口低低咳嗽几声,眼波朝褚炀轻轻横去,似是嗔怪:“不过留宿一夜罢了,何必再给沈县令添麻烦。”
她随即转向沈文远,微微颔首,语调温和却不容置喙:“有劳沈县令引路。”
褚炀眉梢微动,心中莫名,却未多言,只依她之意点了二十名黑骑卫随行入城,余下人马皆在城外扎营巡守。
“这文香楼是城里最大的客栈,顶层的上房宽敞明亮,侯爷与夫人同住,应是妥当的。”沈文远引着二人步入堂厅,文香楼的掌柜早已领着众伙计伏地行礼。
“小人叩见侯爷!”
褚炀目光淡淡扫过沈文远,语气平静:“本侯此行一切从简,不必惊扰旁人。”
沈文远连声称是,垂首之际,跟在他身后的文古德脸色却是惊惶一黯。
他悄然抬眼望去,却不期然撞上了一道瞥来的目光,郑妗姝正侧目看来,眼神淡漠得毫无情绪,却又好像将他那些藏在肚肠里的弯绕心思,一瞬看了个透彻。
后背蓦地沁出层薄汗,文古德嘴角扯了扯,迅速将头埋得更低,再不敢妄动。
回到房中,郑妗姝先在床榻边坐下,确如沈文远所言,这顶层的上房宽敞明亮,若是白日里,想必暖阳能毫无遮拦地铺满窗下,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当是件极舒坦的事。
“今夜子时,我带侯爷去见一个人,”她抬眼看去,见褚炀仍立在门边,面色沉沉,不由问道:“怎么了?”
褚炀未答,只沉步走到桌前坐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角,垂眸不语。
郑妗姝一手撑在榻沿,目光在他脸上稍停片刻,忽地唇角勾起笑意,意味深长:“侯爷是在恼这客栈的东家,是那位文县丞?”
褚炀神色微动,轻哼一声:“本侯发觉,你似乎总爱揣度我的心思,这般猜来猜去,是觉得很有趣么?”
郑妗姝懒懒翻了个白眼:“侯爷真会说笑。”
“侯爷下榻的酒楼,往后生意想必会愈发兴隆,这陈县县令并未大张旗鼓迎我们入城,一应安排也算周全,无非是借着下榻之处存了点攀附讨巧的心思。”
“但凡事都有得失,”郑妗姝语气淡淡,不以为意,“进城这一路,民风淳朴,百姓见了县令几人竟能坦然招呼,如同邻里街坊,便知此地官声如何,侯爷应当也有察觉,即是如此,又何必置气?”
她不再绕弯,径直道:“子时去见的人,便是来教侯爷武功的,趁着现下无事,不如稍作歇息,之后耗神费力的地方还多着呢。”
说罢,她从床头捞起一个软枕,看也不看便朝褚炀扔去,随后扯过薄毯径自躺下。
“你!”褚炀接住迎面飞来的枕头,“蹭”地站起身,咬牙道,“既早有安排,为何先前半字不提?行事如此随心所欲。”
郑妗姝合上的眼倏地睁开,眉间拧着不耐:“那人一路暗中随行,可自打出京,东宫的人便寸步不离我左右,又如何寻机会带你见他?”她顿了顿,语气又不耐几分,“说起来,这般束手束脚不也是拜侯爷所赐?”
褚炀闻言,后槽牙松了松,面色却仍冷着。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枕头,又环视屋内一圈,除了一张床、便只有一张贵妃榻,一张摇椅可供休息,可自己这身量如何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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