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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祖父

小说:

夫人她总想提桶跑路

作者:

肥娘娘

分类:

古典言情

言笑渔的祖父言衷是个传奇人物。

孤儿出身,幼年在淮安一带的码头上乞讨为生,十三岁加入漕帮,从无名小卒做起,至二十岁成为漕帮帮主认下的干儿子,也是公认的下一任帮主。

然而未料漕帮发生内斗,兄弟反目成仇,老帮主被害,言衷亦被追杀。无奈之下他逃往舟山,为了营生又加入当地海盗团伙。

老话讲是金子在哪儿都发光,言衷进了海盗老窝也能拔得头筹,不过四五年,又成了海盗头目的心腹。

一次朝廷剿杀中,海盗头目当场中箭身死,言衷临危受命,带领剩下的人出奇制胜,打赢了那场反击战,也为自己赢得了声望,在众人推举下名正言顺当上了头领。

接下来几年,他带领海盗一面躲避官府围剿,一面不断发展壮大,直到垄断全部东南海上贸易,成为名副其实的浙海渠魁。

待彻底坐稳这个位子后,言衷便开始筹划报仇,以解当年被漕帮背叛追杀之恨。

具体他是如何做到的,江湖上流传版本颇多。有人说他千里奔袭亲自深入漕帮将仇人掳走,带到海上吊挂桅杆将人活活晒成了干儿。有人说他联络了漕帮从前的兄弟,暗中策划哗变,重演当年事件,将仇家亲自手刃。还有人说,他那个仇家本来也不是当帮主的料,自他上位后漕帮人心不齐,再加上几次被官府收买分化,整个漕帮四分五裂,那仇家见了言衷自愧难当,当场自裁谢罪了。

但不管什么版本,最后的结局和事实是,言衷重新一统被官府分化支离破碎的漕帮,创立威名远扬的言家帮,成为江淮一带实掌漕运话事权的核心人物。

如此一来,一个同时掌控东南海运和淐江以南河运的男人,让朝廷慌了手脚。彼时的昭德帝,也就是如今北胤小皇帝的祖父,亲自怀柔招安,封其为大胤朝的河海总督。

言衷归顺后,虽一日也未放松对朝廷的警惕,紧紧将河运海事抓在自己手中,但同时也确实为民为国做了许多实事,再加上昭德帝推行仁政,那几年颇有河清海晏、国富民安的气象。

那时众人自然也没想到,昭德帝将这样的大胤朝交给儿子勋正帝手中,竟会一日一日地烂下去,烂到如今国不将国。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谁也无法预知未来,而当时的言衷愿意归顺,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的儿子,也就是言笑渔的父亲言行舟。

言行舟自小与父不同,聪明颖悟,爱读书、擅读书。时人不管富贾或豪绅,到底还是唯功名为尊。而言衷归顺朝廷的动机,大半便是要给独子一个考取功名的资格。

而言行舟果然不负众望,一试便中,金銮殿上被点为榜眼,实授清要之职,迎娶翰林之女,算是彻底为言家改换门楣。

只是天妒英才,言笑渔两岁时他就因病去世,紧接着妻子也追随而去。

言衷抗下丧子伤痛,将所有的怜爱都倾注到唯一的孙女身上,不假他人之手,亲自抚养。

他本身是个大老粗,所谓倾注心力,就是时时将孙女带在身边,不管是去巡视沿海抑或视察河道。就算在京,由于家中没有可做表率的女性陪伴左右,导致言笑渔成长过程相当粗糙,寻常上京官宦人家的女儿应该具备的“美德”,她一样都没有。

至于那些江湖女侠的能力,她也没有。因为言衷心疼孙女,骑马怕她摔了,练功又怕累着。

所以她除了一副天生天养的出众皮囊,其余啥也拿不出手,除了散漫冷淡的性子,什么特色也没有。

待她大些,言衷不好再带她四处跑,也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他怎么看都好的孙女就当真嫁不出去了。于是他将言笑渔留在上京,又找了个宫里的嬷嬷教导她,带她四处赴宴,好寻觅个金玉良缘。

至于言笑渔,起先也认真学习礼仪女红,在嬷嬷的洗脑下相信自己是高贵小姐,走到哪儿都端着一副仪态。然而事实是,上京的高门大户或忌惮或瞧不起她祖父是海盗出身,宴席上小姐排挤她,下人戏弄她,就连那些所谓的长辈也净做些续弦填房的媒,到最后,她干脆就不出门了。

言衷得知此事大为恼火,发誓要为孙女做门好亲事,气死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蠢货。

他打听得知,当时上京高门适龄女子中最受欢迎的就是新晋探花郎时家二郎,十有八九的小姐私底下都幻想嫁给此子。随后他又派人去查真伪,回来的人说那时二郎确如传说中一表人才、品貌双全。

言衷当即拍板,就是他了,他的宝贝孙女必须嫁给这个时二郎,才能气死半个京城的女郎!

言笑渔听说此事时,这门亲事已经定下,还不等她有什么反应,三书六礼的流程就全部走完了。按照言衷的说法,这是因为他的孙女貌美心善,时家满意得很,迫不及待迎她进门。

别说是现在的言笑渔绝对不信,就连原身当时也将信将疑。

随后婚事进展速度飞快,更奇的是,她出嫁后不到半个月,言衷便上书朝廷请辞,交出河海总督一职,带着几个家仆匆匆返回舟山老窝,甚至都没来得及跟她当面告别,只留了一封信。

原身没读过几本书,也没经历过什么复杂的人事,脑子极其简单,并没有多想祖父离去的原因。如今那些记忆悉数加载到言笑渔脑海中,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婚事的仓促、祖父的匆匆离去,都不对劲,可她又没有更多的信息去推测。

而这晚时昀主动提起祖父,倒是提醒了言笑渔,看他消息貌似蛮灵通的,说不定能知晓些内情。

于是她试探开口,询问他是否认识祖父。

篝火把人熏烤得暖意融融,但也将青年那张冷玉面容笼在半明半暗之中。

时昀语气平淡:“他老人家与我见过三次面,两次都拔刀相待,算是认识吧。”

第一次,言衷把刀扎在他面前桌子上,逼他娶言笑渔。第二次是婚礼上,他好歹把刀收起来了。第三次是婚后回门,他又趁孙女不在时拿刀对着他脖颈,质问阿妙的身份。

但这些言笑渔一概不知,只能尴尬笑笑:“我祖父那个人就那样,他用刀就跟咱们寻常人用筷子一样,你不必介意,他就那风格。”

“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他干嘛对你用刀啊?”

青年转眸看着她,唇角笑意半真半假:“自然是,逼我娶你。”

言笑渔一噎,长睫扑闪了几下。她能猜到这桩婚事并非他自愿,但如此赤裸裸说出来,岂非实锤了她在这桩婚事里是上赶着的那一方!

她扭头不爽道:“逼你你就答应了,这么没骨气的么?”

“我没答应,是我父亲答应的。”

言笑渔瘪着嘴,无比后悔多问那一句,颜面稀碎。

合着这桩婚事中,他是被迫的!

时昀却不曾察觉她的情绪,许是长夜岑岑,勾得人话变许多,他继续说下去:“多年前,父亲在工部任职,负责疏通江北一条河道时出了差错,是言督爷伸援手解决。我爹欠他如此一个人情,便承诺不管何时何事,只要言督爷有需要,他必当赴汤蹈火以报恩。所以…...”

“所以你爹答应这门婚事只为报恩,也是情非所愿。”言笑渔抢先把话说出,显得她毫不在意、并不难堪。

青年默不作声。但她已然明了,祖父的的确确是挟恩强嫁孙女,也怪不得人家全家人没一个是真心接纳她的。

言笑渔早忘了一开始想打听的正事,此时只觉自尊心仿佛被眼前火舌吞噬,那火堆中的噼啪声就是她面子的破碎声。

她深提一口气:“这桩婚事确实不咋地,岂止你们不情愿,我更是不愿意呢!祖父自始至终没问过我的意见,还自以为给我寻了门羡煞旁人的婚事,实则害惨我了。从前我无拘无束,天高任我行,自从嫁到你们家,才知道什么叫委屈什么叫隐忍。若非这桩婚事,我已经跟随祖父去舟山道遥快活做士霸王了,哪里需要这样一日千里地奔命呢。”

更不用在这儿听他说什么迫不得已才娶她的屁话!

言笑渔气起来连祖父也骂:“作为长辈,这样不经过本人的同意直接定婚事的做法简直就是反人类!”

“反人类?”时昀不解。

“就是很不合理,大错特错的意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错之有?”

“当然有错,婚事说到底是两个人的事,在我原来的地方,两个人要结为夫妻,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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