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象村只有三十几户人家,由于地处偏远的山脚下,非冲要之地,反倒幸免战祸,整个村落民风淳朴、自给自足,颇有世外桃源之意。
言笑渔等人甫一出现在村里,立刻受到村民热情围观。男俊女美的组合外加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村民对他们好奇之余,还多了些由衷热情。
很快,村长闻讯而来,听说几人是路过此地借宿的,便张罗着把他们安排到一个老婆婆家中。那阿婆年过六十,身体还算硬朗,儿子儿媳不久前出远门了,刚好空出家中一间屋子。
一行人卸马安顿好后,天色已经不早,为了不给阿婆添麻烦,他们付了银钱,又主动包揽下劈柴挑水、烧火做饭等所有活计。
晚饭由言笑渔掌勺,用青菜和腊肉做了一大锅香喷喷的焖饭,又烧了个青瓜鸡蛋汤,几人心满意足吃了一顿热饭,也吃得阿婆赞不绝口。
用过饭后,言笑渔和时漪漪总算如愿以偿洗了澡,二人收拾好各自,又把追着大黄狗满院跑的阿妙抱来洗。
时漪漪一向喜欢小孩,所以一路照顾阿妙乐在其中。不过让她意外的是,言笑渔从前一个连养宠物都嫌麻烦的人,居然会有耐心边哼儿歌边给阿妙洗澡。
她不由感慨:“一直以为你不喜欢小孩,没想到你对阿妙还蛮有耐心的嘛。”
言笑渔搓洗着阿妙肉乎乎的小胳膊,不以为意道:“可爱的小东西谁不喜欢,我也喜欢,从前我那是没时间,常年加班出差,回到家只想一人躺着,哪里还有养宠物养孩子的心思。”
说着,她看向阿妙纯真无暇的大眼睛,突然湿手刮了下她的小鼻子,用夹子音拖长声笑道:“再说了,谁让咱们小阿妙这么乖巧惹人爱呢,对不对呀?”
关于阿妙,她与原身的态度截然不同。
原身对阿妙心有芥蒂,是因为对时昀还有所期待,期待着一场当真羨煞旁人的婚事。所以当得知阿妙是时昀外宅所生之女后,自然无法接受,将孩子视为对自己正室地位的挑衅和羞辱。
可是现在的言笑渔并不在乎什么狗屁明媒正娶的正室位子,除了八卦目的毫不关心时昀心里到底装着谁,所以阿妙于她而言,就是一个让人看了忍不住狂吸的可爱幼崽。毕竟一个不哭不闹的可爱女宝抱在怀里,手感香香软软,不过是暂时照顾她吃饭洗澡,何乐而不为呢。
洗过澡后,言笑渔把阿妙抱到院子里的灶台旁,借着灶膛内的火光给她仔细擦干头发。
时昀挑水回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夏夜虫鸣幽幽,微风习习。言笑渔嘴里哼着他从未听过又很好听的歌谣,逗得阿妙咯咯笑,而她自己也笑着,一双清灵的眼睛弯如新月,两人的笑容好似把一路惊险逃命的心有余悸都给涤荡干净了。
“二哥回来啦,”时漪漪抱着被褥从屋内出来,打断了他的恍神,“灶上还留了热水,干完活你也去洗个澡吧,我去给你和嫂嫂铺床。”
时昀似是没听懂她话里意思,不太确定地应了一声。
言笑渔却猛然听出不对劲:“等等,先别走,今晚我睡哪儿?”
时漪漪指了指阿婆家唯一一间空房,也就是她儿子儿媳的房间。
言笑渔脑袋一偏,眼睛仍看着时漪漪:“那他呢?”
时漪漪依旧指着同样方向,理所当然道:“也是这儿啊。”
言笑渔横了眼此刻站在院子中间一动不敢动的时昀,对时漪漪坚决道:“不行,换个方案。”
“没别的方案了,”时漪漪也很坚决,“阿婆家拢共就两个卧房两张床,她睡的那屋床大些,再加一个小孩和一个姑娘刚好,你总不能让我跟我哥睡一屋吧,那也太不像话了。”
言笑渔还想说什么,时漪漪抢道:“你就别那么多事儿了,一晚上怎么也能对付过去,不跟你说了,我去铺床。”
她压着嘴角匆忙撤离现场,心里全是为姐妹谋到福利的满意。
言笑渔冷不丁被闺蜜说事儿多,气不打一处来,脑袋一转,斜看向时昀。
后者明确感知到这个女人的眼神已不复方才看阿妙时的温柔,只有杀气,他赶紧望着天说道:“今晚天气太过闷热,我看我还是在院子里睡吧,凉快。”
言笑渔收回眼中的杀气,傲娇回了一句:“那就委屈你了。”
言外之意,算你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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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雷声滚滚,大雨倾盆。
言笑渔坐在床沿,看着时昀在地上铺草席和被褥,扁着嘴翻了个白眼。
然而外头下这么大的雨,她若再把人赶出去睡,多少有些不人道了。时漪漪说的对,反正就一晚上,凑合睡吧。
这么想着,她毫不客气地直接躺下,对屋内多出来的那个人说道:“喂,记得睡前把窗户关好,灯也要熄掉。”
时昀自然应下。
熄灯后,屋内一片漆黑,屋外雨势不减,噼哩啪啦敲打着房顶。
言笑渔在黑暗中酝酿睡意,可过了好久,也没酝酿出一点,心想她什么时候染上认床这个恶习了?
同样没有睡意的还有一人。
屋外雨势滂沱,满耳都是哗哗雨声,即便如此,时昀仍能敏锐捕捉到床上的一举一动。不知为何,他这晚全部注意力都被床上的动静牵动着。
他躺在暗夜中仔细回想,自从成婚以来,他与言笑渔夜间共处一室,只有两次。
除却今晚,还有一次便是在万龙寨。万龙寨的那天夜里,危机四伏,他满心想着如何带她们三人脱身,似乎并没有分心关注过她。
可这次却全然相反。
铺天盖地的雨声被这小小的一方空间格挡在外头,反衬出屋内的安宁。这间房屋并不大,他躺的地方与床挨得很近,床上人一动,便有股皂角清香和阳光晒过被褥的味道飘来,丝丝缕缕钻入心肺,在他脑中调动出那日在马车后不经意撞见的一片玉白肌肤。
异常的心跳让他意识到自己很不对劲,他连忙深吸长吐,将芜杂念头从脑海中驱走。
摒除杂念后,另一抹难以言明的滋味却又从旁的地方升起。这滋味是自昨晚言笑渔从篝火旁离开后,便在他心中幽幽生出,如同蓄满雨的乌云,一整日压在心头让人不得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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