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发生命案,但死者身上没有证明身份的物件,亦无人报案,官府无法确认其来历,只按无名尸处理,暂厝义庄,张榜寻亲。
死者从背后中箭,定是他杀无疑,衙差奉命盘查附近商贩是否见可疑之人,才知死者曾企图对一名女子行凶。
根据描述绘出画像,一并张贴,悬赏知情者。
然而事发时人群混乱避散,真正看清经过的人寥寥无几,照画像寻遇刺女子,堪比大海捞针。
国公府内,清荷等到傍晚不见萧从音回府,打算派人出府寻时,谢谦回来了。
瞒也瞒不过,便将萧从音一早出门至今未归的事说了。
谢谦眉心紧蹙,背手思量片刻,道:“兴许有事耽搁了,我派人去找,近来府上事务繁多,暂且不要惊扰母亲。”
天幕将要黑尽,仍旧没有萧从音的消息。
谢谦闷闷坐在书房里,清荷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几次想去禀报魏岚,到院门口生生停住脚步,徘徊几许,咬着唇退回来。
如今府上气氛凝重,魏岚那儿更是焦头烂额,她实在不敢再添乱,只盼着三公子能早些寻到人。
正茫然无措时,昏黄灯影照着一个瘦小身影近前。
清荷定了定神,迎上去,“添哥儿怎么来了?”
“我来寻婶娘。”
“可不巧,少夫人已睡下了。”
添儿失落地扁扁嘴,“我们分明约好的。”
清荷强自镇定,笑道:“少夫人今日在外奔波乏了,约莫是忘了,等她睡醒奴婢替您传话。”
添儿没多纠缠,遥遥朝亮着灯的正屋望一眼,转身走了。
回到观苍院,柏钊正等在廊下,“没见到人?”
添儿摇摇头,把方才在清荷那儿听来的话原样说了,然后高高扬起脑袋,一副很得理的模样:“爹爹学坏了,竟然教唆我撒谎。”
他分明没有约过婶娘。
柏钊的人未曾见过萧从音回府,那院给的话却是人歇下了,其中必有蹊跷。
按下疑虑,一本正经道:“她亲口同我说的,不信改日你见了她自己问。”
哄了儿子回去休息,柏钊独自立在廊下,鹦哥伏在架上一动不动。
他伸手拨动食水,鹦哥探头看看他,又缩回翅膀里。
柏钊负手而立,目光落入虚空。
整座院子陷于沉寂,一直到王宣疾步穿过月洞门,走到阶前抱拳复命:“公子,虞掌柜不肯同小的透露,要您明日亲去一趟。”
柏钊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知道了。”
*
萧从音徐徐睁开眼,长睫颤动掀开一隙,眼中先跃入一片迷蒙柔光,渐渐聚拢出床帐顶部的绣纹。
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想揉揉眼却扯不动腕子,宽袖随着动作滑落,露出皓腕,上面赫然扣着银色环锁,锁链蜿蜒系在床柱上。
萧从音恍惚以为自己仍在梦中,阖了眼再睁开,锁链仍在,冷冷映着漫入纱帐的碎光。
身上衣裳亦被换过,是件质地细软的寝衣。
用力扯动几下,锁链哗啦作响,寂静中分外刺耳,银环表面光滑,紧扣腕子却不勒人,倒是胳膊上的伤口被牵动,刺痛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谢谦!
萧从音毫不费力想到罪魁祸首。
踢开身上绫被,抬腿挑开帐帘,大片日光漏进帐来,她微微眯眼适应过,扬声唤人。
很快听得脚步声趋近,门口珠帘响动,一个眼生的丫鬟碎步进来,低眉顺眼上前,“夫人醒了。”
萧从音:“这是何处?”
“是公子的私宅。”
“谢谦的宅子?”
“是。”
“果然是他。”萧从音冷笑。
他是疯了吗?竟然给她下药,还拿链子绑她!
气愤未平,又想到他拿刀捅自己的情形,胸口起伏更厉害。
可不就是个疯子么。
她自己搁这儿动气也是徒劳。
萧从音深呼吸压下郁气,问:“他人呢?”
丫鬟:“一早出门了。”
“当值去了?”
“奴婢不知。”
萧从音一抬腕子,“给我解开。”
丫鬟面露难色,“锁链是公子亲自上的,奴婢没有钥匙。”
萧从音气得磨牙,磨得牙根发酸,眉梢一挑,“我要方便。”
丫鬟忙道:“奴婢端恭桶来。”
“......”萧从音醒后嗓子干涩,被她这一回话堵得几乎冒烟了,见人转身要出去,无奈道:“罢了,先给我倒杯水来。”
丫鬟听命照做,片刻捧了温水来,扶起她小心翼翼喂到唇边。
萧从音润过嗓子,再打量嗫喏的小姑娘,语气缓和许多,“叫什么名字?”
“奴婢商陆。”
“商陆,”萧从音念一遍,“谁取的?”
“公子。”
商陆,白果,这人尽取些有毒的名字。
萧从音在心中暗讽,又问:“你跟在他身边多久了,为何我从未见过?”
“奴婢是四年前被公子买下的,只负责这院子的洒扫,未伺候过公子。”
萧从音细算时日,大约在她回京前不久。
“这里还有什么人?”
“连我在内的丫鬟四个,其余就是护院了。”
“谢谦经常来吗?”
“公子只来过两次。”
萧从音偏头往窗外看,只能看到一小片葱郁的树梢,思量须臾,道:“你在此处待了四年,想来十分熟悉,宅子外头可有好玩的?寻来给我解解闷。”
“奴婢不知。”
“谢谦不让说?”
商陆:“奴婢从未出去过。”
萧从音诧异,“四年没出过这宅子?”
商陆点头。
萧从音追问:“那你们吃喝如何解决?”
“每日会有人送食材来,奴婢们自己动手。”
萧从音再问其他,商陆一盖不知。
她套不出话,无法弄清身在何处,到最后也懒得问了,横陈榻上,无聊地摆动链子听响声。
*
柏钊一夜未眠,天亮后备马赶到清音阁,见了虞掌柜,张口便问:“你知道她的下落?”
“不知。”虞掌柜请他落了座,斟盏茶推过去,详细道出昨日街上发生之事。
“我对过时辰,结合百姓描述的模样,猜测遇刺之人是郡主。”
“遇刺?”柏钊凛然变了脸色,“这样大的事,为何现在才说?”
虞掌柜:“未完全确认身份,且刺客当场毙命,差役搜查后未见百姓口中的女子身影,想是暂无危险。”
虞掌柜与萧从音的情分之深,旁人不知,柏钊却一清二楚,见她如此镇定,不由生出疑心:“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儿?”
“不知。”虞掌柜面不改色答道,“不过郡主留了话,无论这段时日发生什么,不准我们私自动作。”
留下这话,不是刻意筹划,便是有所察觉但打定心思赴险。
难怪问他信不信她。
想明白这层,柏钊眸色转深,又气又无奈,“还是这般冒失。”
虞掌柜也暗自叹了口气。
柏钊勉强平下心绪,问:“刺客身份能查到吗?”
虞掌柜:“刺客身上没有可证身份的物件,据我猜测,应当也是出自专门的雇佣组织,那里头尽是亡命徒,拿钱办事,不会留下把柄,查下去恐难有结果。”
柏钊敏锐捕捉到关键,“也?还有别的事?”
虞掌柜一贯平静的脸上露出慌乱,“我不过顺口,没有其他意思。”
她心虚的太明显,柏钊快速捋过近来发生的事,抓住一个念头:“酒楼陈公子的死也和这群刺客有关?”
虞掌柜漏了破绽,抵不住他的追问,到底说了实话,“是和家雇人害府上四公子,不知怎么杀错了人,赔了陈公子一条命。”
*
日头一寸寸西斜,直到金色爬上窗棂,外间终于传来脚步声,比商陆的步子沉。
珠帘被挑开,谢谦一身青色官袍未换,手中托着药膏和纱布,缓步走到榻前。
萧从音懒懒掀起眼皮,视线蜻蜓点水一般从他身上掠过,落回帐顶,接续数上面的花瓣数量。
这次和上次数出来的又不一样。
谢谦:“你不想问什么?”
萧从音不看他,“没那个必要,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了。”
“我先替你换药。”
见她未反对,谢谦搁了托盘,挨着她在榻沿坐下。
萧从音的伤在大臂上,换药就得脱掉半边袖子,谢谦手指将要碰到她衣料时顿住,“你肯让我碰?”
他话语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不知情的见了,定要被他眼中的关切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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