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行至半途,沈磐就发了高热。
起初辛翩翩还没察觉,只当她在睡觉,后来她一觉醒来又呕吐不止,她只当是路途颠簸,等她又咬牙闭眼一声不吭地要睡过去,就听见她半梦半醒间在哭,在叫她宁王三哥。
她哭着说:三哥,太难受了,太难受了,她想死,带她一起走吧。
辛翩翩这才知道,一直身强体壮百病不侵的沈磐生了病,还是场大病。
一连昏睡五天。
沈磐一睁开眼就看见,一向妆容精致的辛翩翩面色蜡黄地坐在床边,扒拉着手上的话本,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
像是心有所感,辛翩翩霎时转过身,扑到沈磐身边止不住地高兴:“醒了?总算醒了!”
她的嗓门能掀开这驿馆上房的屋顶,门外侍候的人顿时涌了进来。
“嗳,你这一病真是吓死我了,头烫得像烙铁——”不知哪里请来的医婆还在搭脉,辛翩翩就凑在她的床头忍不住地嘟囔:“你也真是,身体不舒服也不和我说,真的把我吓死了,一睡就睡了五天,如果你再不醒来,我都打算去投水了……”
沈磐嘴角一扯。
“怎么样了?没大碍吧?”
医婆面露难色,“脉象有些奇怪,但我诊不出来。”
辛翩翩猛一拉住医婆,悄咪咪问:“该不会怀孕了吧?”
医婆大惊失色,沈磐目瞪口呆,唯有辛翩翩焦灼不安。
“这……喜脉是绝对不可能的。”
辛翩翩松一口气,“是我糊涂了,那她应该……”
“还是应该请太医院的先生们来看看。”
辛翩翩点点头,只能放战战兢兢的医婆走,这才想起和沈磐解释道:“你这一病,东宫也知道了,即刻派了人来,行宫那里以为是你吃坏了肚子,整治了不少人。”
沈磐吐出一口僵结于心的浊气,沙哑问:“是谁来了?”
辛翩翩困惑,转身看向紧闭的房门,“没有人来啊,不会病了一场见鬼了吧?”
她重新扑到沈磐床头,这才恍然大悟:“哦,你问的这个,就是张永一,太子让他带了长缨卫接你,一直都在楼下。”
听见张永一的名字,沈磐抿唇,不知尝出了什么味道,她闭上眼不自主地叹气。
“怎么不高兴?”
沈磐重新睁眼,就见她跪坐在床边,两手托着下巴枕在床边,大眼睛忽闪忽闪说着不解:“现在过了二十五,陈王变成了兖王,拟定年末陛下回京后行加封大礼,明年就藩,这是天大的好事,你该高兴啊。”
沈磐的笑有些苍白,“我怎么不高兴了?”
“好好好,你高兴着呢,喜怒不行于色,长平你越发厉害了。”
“嵇阑那里有什么消息吗?”
辛翩翩不悦敛眉,“你也不问问我没日没夜地陪你有没有妨碍,一开口就问嵇阑,真是见‘色’忘友。”
沈磐一弯唇,辛翩翩认栽道:“得得得,他好得很呢,朝臣弹劾你,你跑到陛下面前认错吃了这样的苦头,他倒逍遥得很,现在满化隆人尽皆知他极有可能当上你长平公主的驸马,风头无量呢。”
沈磐一哂。
“不过呢,他还算知恩图报,有点良心,托张永一问候你,估计有些话想和你说——”
辛翩翩起身,正好忽略沈磐眼中的错愕,“方便吗?我现在叫他上来?”
沈磐自己坐了起来,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什么,辛翩翩给她披衣裳,手上正忙着,嘴巴也忙个不停,更没注意到她这短暂的一瞬沉默,“就这样放张永一来见你是有些不合礼数,但太子应该也有话要托他传给你吧,所以还是见见的好。”
辛翩翩下去后,门外很快就传来了张永一上楼的脚步声,他走得很轻,奈何屋里很静,半掩的门一响,沈磐就抬起了目光。
张永一的步伐刹那顿在门外,扣着门板的手也僵硬在空中。
一见到她,他的心思就藏不住。
沈磐暗自叹息一声,歪过脑袋朝他淡淡道:“张佥事?”
张永一垂首,攥着拳沉默地迈进房内,在门边跪道:“拜见公主殿下。”
“张佥事免礼。”说着,沈磐伸手解开系起的帷帐,半面帘障一落,张永一刚好起身,半掩上门后小心地往前走了几步,就听沈磐提醒:“把门关上。”
“是。”
屋里便这样剩下他们两个人。
张永一不敢靠得再前,隔着帷帐,他听沈磐气息孱弱地问:“嵇阑托你传信了?”
“是,嵇公子向公主问安。”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幅简信,绕过半边垂落的帷帐递给床上的沈磐。信纸别开帐沿的瞬间,他似是听了谁的鼓动,又像中了哪些魔咒,情难自禁地抬起眼睫,顺着沈磐修长的手指望向她苍白虚弱的面容。她像是敷了粉,遮去了琼玉的润泽,可乌幽幽的眼眸还像是镶嵌上的一对灵珠,直接映出了催命吸髓夜夜蛊惑他的妖魔。
被沈磐的目光抓了现行,他慌忙垂下脸,便又闻见她抬手时袖中弥散出的沉沉病苦。
沈磐拆开信,也顾不得在意张永一的僭越,一目十行地扫了起来,才看了两句,她的眉毛顿时揪结到一起,似是捆缚着无人能解的疑团。
距十月二十五过去才不过七日,京城就发生了这样骇人听闻的大事。
张永一的心被沈磐的一举一动牵绊着,见她深锁眉头,也不禁担忧起嵇阑信上所述的事情。
应当出事了。
可他出发前,化隆城还沉寂于一片入冬前的肃杀。
“张佥事。”
“公主有何吩咐?”
“后来你还查过那个师婆吗?”
张永一微愣,两息过后才反应过来,“有。”
“怎么样?”
听得出她急于知道结果,张永一似是揣摩出了其中的门道,“只查到她帮阳安伯的外宅妇施行巫蛊诅咒伯夫人,东窗事发,被京兆逮捕。”
沈磐心一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张永一低下头:“那天……才得到消息。”
沈磐攥紧了袖口,喃喃自语:“那就是十月初了。”
“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隔着帷帐,他们只得见彼此模糊的面容,可心里的答案比窗外的天光还要明朗。
张永一再问:“有臣能帮忙的地方吗?”
沈磐的视线似是落到了自己脸上,张永一才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
可她不说话。
不说话的时候,空气都在凌迟着他的呼吸。
他已然想得明白,既然不是欲望使然,便只能是自己的力量比不过嵇阑、帮不了她,所以她选择了嵇阑。
他会拼尽全力地帮她,无论如何。
但磐石无转移,她好像永远也不可能回心转意。
“张佥事。”
听见她这么称呼自己,张永一便知道了前路绝望。
“本宫谢过张佥事,只是这些事张佥事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张永一闭眼。
“那公主能告诉臣,究竟发生了什么吗?虽然……迟早都会知道。”
略一思忖,反正张永一早晚都会知道,早些知道对他也好,沈磐便不再隐瞒:“阳安伯崔恒才的次子崔宏斌因为在丹峰庵闹事被京兆逮捕,崔恒才找京兆尹窦凯旋通融,被窦凯旋拒绝,崔公子便依律吃了板子。事后崔公子揪结好事纨绔诱骗窦凯旋的独女,在曲江毁了窦姑娘,两家就此结下梁子。”
张永一倒吸一口凉气,“臣听闻,京兆已经帮崔家压下了诅咒一事,只当家贼偷窃处理?”
沈磐轻叹:“你知道崔宏斌在丹峰庵闹了什么事么?崔宏斌为了一个带发修行的女尼,打伤了平凉伯的小儿子金正彪,那天在场的还有嵇家子弟,更有霍轶的儿子霍开德。平凉伯是跟着霍家在西北挣下的家业,崔家又是老牌的门阀,新旧侯爵互不顺眼,窦凯旋压宝霍家,便公正执法。而崔宏斌不开智,瞒着父亲将怨气全撒到了窦凯旋的头上,窦凯旋老来得女,女儿才十四岁——”
“若是如此,窦凯旋根本不可能帮阳安伯平息事端。”
“窦凯旋拿不到实证,崔恒才又不知道儿子犯下的浑事,崔宏斌又哪敢和父亲说,只自欺欺人以为自己的手段多么高明。”
隔着帷帐,张永一也能看见沈磐的愁容。
要出事啊,尤其是陈王就藩、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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