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夏舒早早便起了床。
他特意从梨花小院拿自己的西装换上,还带上妈妈的日记本,心里想着要让外老太公摸一摸这个本子,看看妈妈在上面画的外老太公种下的梨树。下楼经过前台时,经理正低头翻着住客登记簿,抬头看见他这一身打扮,不由笑道:“小先生今天精神得很,是要去拜访故旧吗?”
夏舒眼睛弯了弯,藏不住那点雀跃:“我表哥今天说来带我去东陆大学参观。”
“表哥?”经理放下笔,有些意外,“小先生在云中还有亲戚?”
“我们昨天碰巧遇到了,刚刚相认的。”夏舒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轻快,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经理闻言也替他高兴,笑道:“亲人相聚,这是好事呀。东陆大学是咱们唐大帅亲自出资创办的,校园修得气派,值得好好逛逛。”
夏舒点头。他先去餐厅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回到大厅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杨兴汉,这里光线敞亮,能望见街面上来往的行人车马。
清晨的阳光渐渐升高,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黄包车的铃铛声、小贩的吆喝声、孩童追跑的笑闹声交织成一片。
夏舒起初坐得端端正正,目光盯着门口,满脸的兴奋和期待。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他慢慢得靠在椅背上,茶水续了三次,他开始无聊地发起呆。中午,旅馆餐厅的侍者过来问他要不要用餐,他摇了摇头,眼睛仍旧望着门口。
阳光转成橘红,从窗格子里斜斜地洒进来,将他一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又长又淡。夏舒换了把椅子坐,又换了个姿势,胳膊撑着膝盖,把脸埋进手掌里揉了揉,又重新坐直。
小周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小声问:“小先生,您还没吃午饭呢,要不要我去隔壁酒楼订几道菜过来。”
“再等一会儿。”夏舒收拾好失落,对小周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小周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悄悄退到一旁,给他换了壶热茶。
夜色沉沉地压了下来。旅馆大厅里掌了灯,昏黄的光晕笼着夏舒一个人的身影。夏舒坐在那里,姿势从端正变成了蜷缩,胳膊肘支在膝盖上。
小周第三次过来,这回提着一个食盒,打开是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一碟酸菜,一双筷子摆得整整齐齐。他把面条轻轻放在夏舒旁边的桌上,也不催,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到柜台后面,远远守着。
夏舒看了一眼那碗面,没有胃口。
夜色越来越深,大厅里的灯影在晚风轻拂下微微晃动。旅馆大门偶尔被推开,进来的都是晚归的住客,没有一个是他在等的人。每一次门响他都会抬起头,目光亮一瞬,又在看清来人后黯淡下去。
街巷里的人声渐渐消散,只剩下巡夜人零星的梆子声,空旷又寂寥。空荡荡的大厅里,夏舒看着时针一点点划过午夜,迈向凌晨两点,终于确定杨兴汉今天不会过来了。
他肯定出什么事了。不然不会轻易失约的。
夏舒不再犹豫,缓缓站起身回到梨花小院取了一个篮子,拿着手电筒,又装了一些急救物品,下楼走出旅馆。
凌晨的街巷漆黑寂静,唯有月光洒下清冷的光晕,照亮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夏舒凭着昨日与杨兴汉、赵文轩同行的记忆,一路摸索前行,避开巡逻的军警,绕了好几段弯路,才到昨天学生们碰头的地点。
校园的轮廓在夜色渐渐出现,砖红色的校门紧闭着,门楣上“东陆大学”四个字在手电筒的光线里透着沉静的书卷气。校园里一片死寂,四周漆黑一片,唯有校门口的石狮子在夜色里透着肃穆。夏舒拿着手电筒围着学校绕了好几圈,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他看了一眼手表,此时已是凌晨三四点,想了想,在校门口找了块干净的石块坐下,裹紧了外套,打算等天亮,学生们上课时打听一下杨兴汉的消息。
天幕由黑蓝色转成灰蓝,天色蒙蒙亮时,路上开始有行人出现,身着学生装的青年们三三两两,朝着东陆大学的方向走来。夏舒立刻起身,拦住一位面容和善的学生,礼貌地询问:“同学,请问矿冶系怎么走,我想去矿冶系找人。”
那男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气质干净不像个坏人,便将他带进学校,分开时给他指了路。夏舒道了谢,沿着校园里铺着碎石的小路匆匆往里走。
东陆大学占地不小,青砖红瓦的教学楼掩映在高大的梧桐树间,繁茂的梧桐枝叶在晨雾中静静伫立。夏舒一路问路加看标识,走过会泽院,绕过至公堂,在矿冶系的教学楼前停下了脚步。那是一栋两层高的青砖楼房,门窗紧闭,非常安静。
夏舒站在门口,正犹豫要不要直接进去,一个面色凝重的学生抱着一堆旗子从楼里走出来,和他在台阶上打了个照面。
“夏舒,你怎么来了?”李致看到夏舒,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
“表哥说昨天会去旅馆看我,我等了他一整天,他也没来,我放心不下,过来找他。”夏舒上前一步,脸上写满了担心,“我表哥还好吗,没出什么意外吧?”
李致闻言,眼底瞬间涌上悲愤与无奈,压低声音说道:“前天夜里,文轩和兴汉参加青年进步会的会议,商议后续的宣传和游行事宜,没想到消息走漏,遭到唐大帅士兵的突袭抓捕,兴汉、文轩还有二十多个同学,全都被抓进警察局了!”
夏舒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响脑子空荡荡的,指尖瞬间冰凉,心头的担忧瞬间化作刺骨的寒意:“被抓了?怎么会这样……”
李致抱紧了手里的旗子,“昨天剩余进步会的同学奔走了一天,动员了全校学生,今天上午,大家要去警察局门口请愿,要求释放被捕的同学。”
“我跟你们一起去!”夏舒心神震荡之下,也考虑不了其他,只觉得需要跟着出一把力。
李致犹豫了一下,看见夏舒忧虑的神色,怕他自己一个人出什么意外,心想自己还是带着他,也好替杨兴汉看顾一二。他点点头,不等再多说,带着夏舒去广场等其他同学过来汇合。
此时天际依旧蒙蒙亮,晨光迟迟未曾破开云层,广场上只有零星的学生,抱着旗帜、横幅,低声忙碌着,气氛凝重又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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