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雨沧快步走到学生队伍和军警之间，先是转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他的目光从那些年轻的面孔上一一扫过，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学们，先安静一下，听我说。你们的诉求，大家现在都已经清楚了。但请愿要有章法，我们要理智，不要冲动。要让人看到东陆学子是有风骨的，也要让大家知道我们东陆学子是讲道理的。我董雨沧站在这里，以校长的身份向你们保证：东陆大学的老师不会丢下学生不管。”
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前排几个眼眶发红的学生闻言挺直了背，握着横幅旗帜的手攥得更紧了。
董雨沧安抚了学生两句，便转过身大步朝警察局门口走去。他的步伐没有丝毫犹豫，和方才安抚学生时的和蔼亲切不同，此刻他的眼神已经换了一副模样，看上去极具压迫感。
警察局张局长早已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警服，面上堆着笑，但那笑意只挂在嘴角，眼睛里却满是忧虑。
“董校长，您可算来了。”张局长连忙迎上来，声音压得极低，“这事不好办啊，人是奉唐帅的命令抓的。”
“借一步说话。”董雨沧没等他说完，朝警局门内走去。
两人站定，董雨沧整了整袖口，再开口时语气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自己人才会用的坦诚口吻：“张局长，你我都是唐帅的人，有些话我直说了。东陆是唐帅亲手创办的‘人才库’，这些学生将来都是建设云省的栋梁。”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落在张局长脸上：“这些学生，名义上都是唐帅的‘门生’。唐帅在开学典礼上亲手给学生颁过校徽，他不止是学校的名誉校长，他更是这些学子们的师长。现在门生们因为国家受难请愿，师长却要动枪镇压，传出去就是‘唐大帅的所有学生联合起来一起反对他’。若是还动枪闹出人命，省内外报纸一报道，‘南天一柱’的名声可就毁了。我们的士气、民心都会散。到时候云军在全国的名声受损，对唐帅整合西南局势有什么好处？”
张局长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刚想说两句场面话。
董雨沧抬手止住他的话语。“你是警局局长，手里的枪是用来稳定的，不是用来惹祸的。”董雨沧的声音压得更低，“真出了人命，唐帅为了平息众怒，第一个要办的就是你这个‘执行者’。”
张局长笑容僵在了脸上。
董雨沧看着他的反应，语气忽然一转，从压人的沉重变成了递台阶的诚恳：“可要是能和平解决，促成唐帅和学生们的和解，报纸上会称赞唐帅‘心怀育人胸襟’，会把这次事件传为‘师生开诚布公、互谅互解’的美谈。这既能稳定人心，又能堵住省外的嘴，替唐帅危机化解之后，你我都有功。张局长，这其中的利弊，希望您能好生权衡一二。”
张局长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语气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推诿：“董校长，您说得有道理，但我人微言轻，如何能改变大帅府的决议。”
“这个不用担心，只要张局长约束好属下，不和学生发生实质性的冲突，让事情无可挽回。”董雨沧微微颔首，“我自然会和大帅沟通。”
张局长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同意了董雨沧的意思，他也不敢耽搁，立刻招来心腹下属嘱咐了几句，便带着董雨沧离开现场。
与此同时，和董雨沧一起赶来的教授们也纷纷走到学生面前，好言安抚劝导。
文科主任华秀升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说话慢条斯理，往大家面前稳稳地一站，声音不急不缓：“同学们，刚刚董校长讲得很好，我们东陆学子的骨头是硬的，但也是讲道理的。有什么诉求，好好沟通，不要冲动。现在董校长在努力协调，我们东陆的老师也不会丢下学生不管。请相信我们，只有冷静理智的沟通，我们的诉求才有机会实现。”
工科主任萧扬勋快步走到队伍前，他目光锐利有神，一开口声音洪亮：“爱国运动需要‘韧性’取胜。哭、喊、冲，解决不了问题。大家目前最先的诉求是解救被抓捕的同学，这需要耐心等待等董校长的消息。”
方才学生们情绪激动，在警局门前还挥舞横幅、口号震天，纵然面对军警持枪相向，也凛然无畏、毫不避让。
经几位教授一番耐心劝导、晓以情理后，喧闹渐歇，躁动慢慢平复。三百多名学子渐渐安静下来，不再莽撞冲动，也不再高声呐喊，只是依旧倔强地静静伫立在街边，执着地等候消息。
华秀升见学生的情绪平复，便与萧扬勋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往前又走了两步，提高了些声量，让队伍后排的人也能听见：“眼下警局门口聚集三百多名学子，街边还有无数百姓驻足围观，人潮拥挤、场地狭小，这么多人全都聚在这里，一来容易拥堵推搡，生出磕碰意外。二来人群混杂，难免有人借机生事，一旦局面失控，反倒连累被捕同窗、坏了局面。董校长已经入内和警局方面正式交涉，正在尽力斡旋，争取早日释放被捕学子、应允大家合理的爱国诉求。我提议大家现在就地推选三五名学生代表留下来等候消息、跟进交涉进度，其余同学立刻有序整队，分批解散返校静候通知。”
话音刚落，队伍里便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前排一个戴着眼镜的文科男学生率先开口，语气恭敬却不退让：“华主任，我们不是不相信您。但里面的同学还在关着，现在是因为我们聚起一些声势，我们的诉求才得到理睬，我们要是散了，被抓捕的同学怎么办？警察局的人看我们一走，就不会再放人了。”
旁边的沐鄢也接口道，她的声音因为刚刚的大喊有些嘶哑：“华主任，我们不是冲动，我们考虑的很清楚。今天被捕的同学不放出来，学校不答应让我们在校内举办爱国活动，我们坚决不离开。”
身后传来一片附和声。没有人带头喊口号，但那种低沉而嘈杂的“对”“不走”“留下来”像闷雷一样在队伍中滚动。
华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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