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舒禾惊讶的尾音落下,奚淮昭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尽管是说的是真话,却不知怎的,总感觉意外地拙劣。
修仙者会生病,但像他这种程度的修仙者,除非意外或是其他,受伤比生病还要合乎常理。
那头苍舒禾光明正大地,上上下下将他打量。
奚淮昭微僵,她的目光很是放肆,从成为元洲少主开始,他就几乎没有被这种视线观察许久。
若是常人,他便直接动手警告,偏偏看他的是乌三娘。
心又有些要加快的趋势。
淡淡烛光映出他的轮廓,眉目明秀,无论何时端坐亦松姿鹤骨,颇有醉玉颓山之姿,尽身虽有几分文雅,然面似新雪,眼瞳极黑极深,暖黄落身,却仿佛没有半点暖意。
除了看出他生得一副好样貌,苍舒禾丝毫瞧不出他有生病的迹象。
她耐心道:“郎君,我不是大夫。”
找她能有什么用?堂堂一洲之主,莫不是昨夜太过羞赧,突然心间脆弱,要在她这听几句安慰补回去不成?
苍舒禾不免觉得好笑。
不过出宫一天游玩,再上修仙者与凡人失踪案有进展,她这会儿心情不错,冲奚淮昭招招手。
与招小动物无二的动作,他犹疑起身,行至她跟前。
苍舒禾抬头,明眸善睐就落入他眼中,伸出手,朝他额头探去。
黑瞳几不可察地一动,心似乎也有刹那没有跳动,待他细细感受,一切又恢复如常,仿佛是错觉。
离得近些,奚淮昭又见她眼尾恰到好处的那两颗淡淡小痣,长长的睫毛掀起,露出的莹月黑眸摄人心魄,小痣又平添几分媚意,偏生她总是笑意吟吟,媚意便被冲淡许多,周身和煦,令人欲靠近这春雪天的暖阳。
手在空中一半够不着,苍舒禾没动,他稍顿,低下脑袋,指尖温热触碰的瞬间,与想象中的暖意一模一样,胸腔里的心脏没有任何征兆地快起来。
手背没能感受到什么,指尖拂过,一翻,指腹轻轻搭上。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滋味弥漫,恍若雨珠滑落,又轻又痒,垂于屋檐,滴落心泊,荡起圈圈涟漪。
她的手指还没有离开,奚淮昭只觉心再快下去,她恐怕会听见。
在近乎不妙时,她终于移开,他飞也似的后退两步远,又故作若无其事。
如此,不算出糗。
向来稳重的人忽然这模样,苍舒禾看着倒是新鲜,她敛下眼中兴味:“我看不出生了什么病,你还是去找大夫罢。”
“郎君。”她眉眼弯弯,“我这可没有药给你。”
两人四目相对。
奚淮昭不禁沉默,容序叫他来找她,现在她又让自己去找容序。
心的位置还在砰砰作响,不适还在充斥。
医嘱不仅不管用,症状还加深了。
他扭过头。
苍舒禾霎时意外,完全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反应,简直……
莫名有些像弥枝赌气一样。
她不得不承认,饶是见过许多好相貌,奚淮昭这张脸不是独绝,却也是俊中带美,这份美虽有文人风雅,但又隐隐攻击性,冷冽……
又不知为何,还有几乎觉察不到的,混浊。
苍舒禾觉着好玩。
她单手撑起下巴,饶有兴致地问:“你想听什么?”
好像只要他提出来,她都会说。
奚淮昭对上她灼灼双目,隔着层层烛光,都能知道她心情很好。
他暗暗叹口气。
罢了,她开心便好,没必要因为自己此刻的烦恼,扰她心绪。
“我会自己看着办的。”他道,“若是出宫游市开心,可去找农安,他常年在外,知晓许多好去处。”
话罢掏出什么,放至苍舒禾前面。
她看去,精致木盒里俨然是一只莲花累丝镶珠金镯,珍珠白净饱满,莲花与浪花纹路丝丝镂空,烛光穿过,仿若月光落海,波光粼粼,做工极为精美。
好奇的眸光与他对视,奚淮昭垂目,仔细观察这金镯是否能与她相配的同时,手指向镯上镶嵌的珍珠:“此珠,可挡十次攻击,这个,能自动触发十次防御,这个,能挡下致命一击。”
顿了顿,“只要感应到危急你性命,所有珠子就会触发,任何一个触发,我都会知道你的位置。”
末了叮嘱,“要日日带在身上。”
乌三娘是个凡人,是奚淮昭近日才真正意识到的事,她身上的光芒太甚,又极其游刃有余,导致他经常会忘记,她是个凡人。
是比修仙者寿命短的凡人,是比修仙者脆弱的凡人。
脆弱,就该好好保护。
诚然让她终日待在峄琼宫是个好方法,但她这样的人,奚淮昭直觉她不会喜欢。
宁柏归能给予她的自由,支持她的一切,他为什么不能?
总有一天,他也会让她心甘情愿地露出忧虑的表情。
思及此,奚淮昭又疑惑,倘若按上一世还记得的记忆,宁柏归这个时间就应该出现才对。
可是没有,宁柏归至今没有出现,难道是因为他抢走他的妻子,才使宁柏归出现的时机发生变化?
他压下翻涌的杀意。
“若是全部触发,会坏吗?”苍舒禾面上新奇,就算“乌三娘”有个修仙者是好友,也不一定见过此等物件。
她故意道:“若是坏了,岂不可惜?”
清脆的嗓音轻而易举地打断他的杀意,他没有觉察到不对,随着她的话语,视线重新回至金镯。
一般的法宝,都需要修仙者自行触发,可乌三娘是个凡人,显然是做不到的,金镯与其间术法相连,全部触发,损坏理所当然。
如果全部触发,也就意味着她陷入生死存亡之际。
“不会坏。”他斩钉截铁道。
再抬眼时,她还在看着金镯。
现在是他的。
宁柏归再怎么出现,已经迟了,他突兀想道。
暖黄的烛光倒映一人的身影,奚淮昭离开,苍舒禾也没有留他。
她盯着金镯,神色晦暗莫测。
*
麻雀振翅飞跃,徒留翠绿树枝惊颤。
容序走出院子,抬头看蓝与白相错的天,吸进鼻子的空气带着些许凉气。
院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来往脚步声,他瞄了眼紧闭的门,抬步将昨天还未晾晒完全药草一点点搬出去。
做罢,又搬来一把小竹凳,有条不紊地静静摘选。
鼻间弥漫不同的药草的相似清香,容序手中动作没停,轻轻一笑:“他们居然派你来抓我。”
话中虽听起来熟稔,但眼里却没有多少熟悉。
屋檐上,女子穿着素色衣裳,蓝帕裹住发髻,别了一支极为简单的梅花发簪,面色淡淡,不知看了多久。
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打量他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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