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深宫彻骨的寒凉,掠过死寂的碎玉轩宫墙,吹得檐角铜铃发出几声嘶哑沉闷的轻响,落在空荡宫道上,凄清又萧瑟。
禁军将士尽数奔赴正阳门驰援,方才浩荡的军令声、甲胄碰撞声尽数消散,偌大的宫闱腹地,只剩下沉沉暮色与压顶的危机。
封死的帷幔隔绝了院内无形尸毒,却隔不住悄然蔓延的绝望。
苏炙禾牵着忆潇澜的小手,一步步缓步后退,乖乖遵照楚明姝的叮嘱,往远处的偏殿移步。小姑娘的指尖还带着未散的冰凉,攥着她的衣角,小身子依旧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始终咬着唇一言不发,懂事得让人心头发酸。
一路走来,周遭寂静得可怕。
没有宫人走动,没有侍卫低语,整座后宫都被一层无形的阴霾裹挟。宫内尸毒蛰伏夺命,宫外战火连天,这座看似巍峨堂皇的皇宫,此刻早已成了四面楚歌的绝境牢笼。
苏炙禾心头那股不安,自始至终没有消散半分,反而随着周遭的死寂,一点点、一寸寸地疯狂发酵,密密麻麻堵在胸腔里,闷得她呼吸都发沉。
她信楚明姝。
信她所向披靡,信她运筹帷幄,信她能平定叛乱、化解危局,信这个永远站在她身前遮风挡雨的人,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可这一次,心底的慌乱前所未有地浓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方才楚明姝的所有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尽数翻涌回脑海,在她眼前反复回放。
那人温柔安抚她的眼眸,看似平静无波,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极淡的荒芜;替她拢衣拂发的指尖,微凉僵硬,动作看似从容,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还有她转身下令时,身形那转瞬即逝的僵顿,握过她掌心的手指骤然收紧的力道。
从前无数次绝境并肩,楚明姝永远是松弛的、笃定的、游刃有余的。哪怕面对千军万马、朝堂奸佞,她的气场永远沉稳凛冽,不见半分疲态。
唯独这一次,不一样。
她太稳了。
稳得刻意,稳得克制,稳得像是硬生生扛着某种极致的痛楚,强行撑起一身帝王风骨,只为骗她安心离开,骗她远离这片致命的危局。
“娘亲……”
身侧的忆潇澜轻轻扯了扯苏炙禾的衣袖,软糯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意,小脸上满是担忧,“母后她……真的没事吗?我刚刚看见,母后的肩膀,好像有点弯。”
孩童的眼睛最是纯粹通透,能看见成年人被威严气场蒙蔽的细节。
苏炙禾脚步骤然一顿,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她猛地垂眸看向怀里的小皇子,声音不自觉发紧,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潇澜,你再说一遍,你看见了什么?”
忆潇澜被她骤然紧绷的神色惊了一下,却还是认真回想方才的画面,一字一句轻声道:“刚刚母后站在风里的时候,后背挺得直直的,可是肩膀悄悄塌了一点点,还有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抖……我以为是风太冷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然一声!
所有刻意被压下的疑虑、所有隐隐约约的不对劲,彻底在苏炙禾脑海炸开!
风吹衣袍、身形僵顿、指尖僵硬、温柔说谎、执意赶她离开……所有零散的细节串联成线,拼成一个最残忍、最不敢置信的真相。
不是皮外伤。
不是简单的厮杀劳损。
不是她多想、草木皆兵。
楚明姝出事了。
她在骗她!
那所谓的无碍无伤,那温柔笃定的“等我回来”,全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苏炙禾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开来,尖锐的痛感密密麻麻蔓延全身,比直面尸毒、面对叛军还要刺骨千万倍。
“系统!”
她几乎是咬牙在心底嘶吼,声音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恐惧,【立刻检测!楚明姝的身体状况!马上!】
下一秒,脑海里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骤然炸响,不再是温和的预警,而是刺耳的高危红色警报,字字诛心!
【终极高危预警检测成功!】
【目标人物:楚明姝】
【感染毒素:南疆绝命尸毒(满级致死毒)】
【感染程度:毒素彻底侵入经脉,蔓延过半肩胛,距离心口要害仅剩一寸距离,五脏六腑已初步被毒意侵蚀!】
【毒素特性:无药可解、无医可治、触肤腐血、三日夺命!】
【剩余存活时长:不超过四十时辰!】
【警告!宿主身边重要人物已身处必死死局!毒素持续扩散中,一旦毒入心口,即刻暴毙,神魂俱灭!】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苏炙禾的心脏,将她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安稳,捅得支离破碎、鲜血淋漓!
无解!
无救!
仅剩四十时辰!
原来那人为了让她安心,硬生生扛着腐骨噬心的剧毒,不动声色地稳住全场军心,条理清晰地排布所有防务,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摇摇欲坠的大启朝堂与后宫。
原来她温柔替她拢发、轻声哄她听话的每一秒,经脉里都在承受寸寸溃烂、生生剜骨的极致剧痛!
原来那句温柔缱绻的“等我回来”,根本不是归期之约,是她藏在心底,不敢言说、不忍告别的无声诀别!
她明明痛到指尖发抖、痛到呼吸滞涩、痛到几欲站立不稳,却还要故作从容,独自扛下所有生死绝境,只为护她和忆潇澜一世安稳,不让她沾染半分绝望。
“混蛋……”
苏炙禾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穿越过来,她怕宫斗算计,怕皇权倾轧,怕身死人手,怕漂泊无依。可那些恐惧,在这一刻全都微不足道。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乱世绝境,不是毒雾杀机,不是权斗凶险。
她最怕的,是楚明姝死。
最怕这个为她踏遍尸山血海、为她撑起一方烟火、把所有温柔偏爱都给了她的人,独自葬身这场无解的死局,悄无声息地离开她。
前世她只是市井摆摊的普通人,平平淡淡度日,从无牵挂羁绊。今生踏足深宫,是楚明姝接住了她的笨拙与平凡,护着她的烟火与天真,把她从步步惊心的深宫困局里捞出来,给她偏爱,给她安稳,给她无人能及的真心。
从前风雨,全是她护我。
如今绝境,我怎能留你孤身一人?!
“娘亲……你怎么哭了?”忆潇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与滚落的泪水,瞬间慌了神,伸出小手笨拙地替她擦眼泪,“是不是母后真的生病了?是不是很严重?”
孩童软糯的追问,彻底击碎了苏炙禾最后一丝理智。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毒域凶险,顾不得什么尸毒无解,顾不得楚明姝叮嘱的远离半步!
什么安稳静养,什么静待归期,什
么远离危局!
统统作废!
苏炙禾猛地攥紧掌心,眼底所有的温柔、忐忑、怯懦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慌乱、偏执与孤勇。
她弯腰轻轻按住忆潇澜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异常坚定,字字铿锵:“潇澜听话,你去偏殿乖乖等着,让侍卫姐姐守着你,不要出来。”
“娘亲要去哪里?”
“我去找母后。”
苏炙禾抬手快速擦干净脸上的泪水,眼底翻涌着不顾一切的决绝,温柔却笃定地看着小皇子:“我要把母后带回来。我不会让她有事的,绝对不会。”
不等忆潇澜再开口追问,苏炙禾转身,不再有半分迟疑,提着裙摆,疯了一般朝着碎玉轩的方向狂奔而去!
晚风猎猎,吹乱她的发丝,灌进她的衣襟,刺骨冰凉。
宫道悠长空旷,青石路面冰冷坚硬,她跑得极快,裙摆翻飞,脚步踉跄,心口的剧痛与恐慌始终萦绕不散。
她一路狂奔,一路在心底疯狂呐喊,一遍遍对着系统嘶吼:【解法!我要所有解毒的办法!不管是偏方、禁术、以身渡毒,哪怕折寿、废修为、散尽系统积分!只要能救楚明姝,我什么都愿意!!】
【系统提示:南疆绝命尸毒为南疆上古绝杀禁毒,典籍无录、百草无解、医术无治,无任何常规救治手段!】
【唯一未知可能性:宿主专属烟火系统为异世特殊能量体系,与此方天地毒力属性完全相悖,存在极低概率以人间烟火本源之力,强行压制、净化剧毒,但风险未知,代价未知,能否成功未知!】
有概率!
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
那就够了!
苏炙禾眼底瞬间燃起滔天的执念,脚下速度更快,几乎是拼尽全力奔赴那片被封禁的毒域。
无解又如何?
无救又如何?
世人皆说必死,天道判她绝路,可她苏炙禾不信!
她的皇后,她的楚明姝,半生孤苦,半生杀伐,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日,凭什么要落得这般溃烂身死、无人知晓的结局?!
凭什么好人无寿,凭什么仁者殒命,凭什么一腔赤诚、一身傲骨的人,要独自扛下所有绝境赴死?!
绝不可以!
短短数百步宫道,却像是走了漫长的一个世纪,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煎熬刺骨。
很快,那片被厚重帷幔、封禁挡板死死封住的碎玉轩,赫然出现在眼前。
层层禁军严守在外,手持兵刃,神色肃穆,无人敢靠近分毫,将这座死亡院落隔绝成一方孤岛。
远远的,苏炙禾便看见那道伫立在院落风口的玄色身影。
楚明姝依旧立在原地,身姿依旧挺拔如青松,玄色凤袍在晚风中猎猎翻飞,威压凛然,依旧是那个震慑六宫、安定朝堂的一国之后。
可只有远远看清的苏炙禾,才看清了她此刻隐忍的狼狈。
晚风掀起宽大的袖口,不经意间露出她垂在身侧的右手。
那只向来稳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