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省试的三百六十名贡生,前六十名可以进国子监提升学业,迎接殿试。大苏小苏和程春才都在其列。
嘉祐二年三月初七,早朝。
听说今科才子众多,仁宗心下大慰,这日一早宣这些监生进崇文殿听堂。
这群统一换上国子监蓝色襕衫的才子们,在国子监祭酒郑穆的带领下进殿,众大臣都扭头看这群新秀。
百官肃立,山呼已毕。监生们出列叩首,仁宗含笑让他们平身:
“我大宋人才济济如过江之鲫,朕心甚慰,决定一月后的殿试不再黜落,凡是通过礼部贡举的考生均可获得进士身份!”
如此宽厚,史无前例!
众臣讶异,窃窃私语,监生们则一脸惊喜,齐声谢陛下恩典。
话音未落,王逸忽然出列,手捧笏板,朗声道:“臣有本要奏。”
仁宗微微颔首:“王爱卿请讲。”
“臣查得今科新科贡生程春才,父丧未满,匿丧赴考,欺君罔上,依律当革除功名,永不叙用。请陛下圣裁。”
程春才立在监生班中,脸上血色刷地褪尽。
他猛地抬头,望向御座。又猛地转头,望向御史班首那道绯色身影。
苏络立在那里,面色平静,没有看他。
仁宗面色沉了下来:“程春才何在?”
程春才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礼部尚书丰稷出列跪地请罪。
仁宗望向文彦博:“文相,此事如何处置?”
文彦博出列,沉声道:“匿丧赴考,欺君罔上,按律当革除功名,永不叙用。礼部尚书丰稷查人不明当罚俸禄三月。”
仁宗点点头:“准奏。”
程春才感觉天塌了,跟烂泥样瘫在崇文殿的地板上。明明是芝麻开花节节高的路,怎么就掉头而下了呢?
他看见百官之中,苏御史长衣玉立的身影以及淡然的目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喊,想骂,想质问,不等他开口两个侍卫上来将他架出大殿扔到了殿外。
枢密副使贾亦朝臭着一张脸,右手紧握指节泛白。
散朝后,苏络走出殿门,王逸从身后走来,与她并肩。苏络望了望阴翳的天空歪头淡然一笑:“等着吧,山雨欲来风满楼。”
王逸耸耸肩:“没事,有我。”
风来得疾,雨也来得快,二人刚来到马厩雨便淅淅沥沥滴了下来。
离殿试还有半月,汴京忽然炸开一个惊天消息。
这日苏络在直庐处理公务。王七匆匆跑来,面色发白,压低声音道:“苏御史,出大事了,有人说今科春闱考题泄了,牵扯到欧阳学士,还、还牵连到令兄。”
来得还真够快!苏络手里的笔一抖,墨汁溅了一纸。
当夜,苏辙被传唤至开封府问话。
苏络立在府衙外的阴影里,望着那两扇朱红的大门紧紧闭合,里头灯火通明,却听不见半点声响。
夜风仍凉,吹得檐角的铁马叮当作响,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一个时辰后,苏辙出来了。
他面色惨白,嘴唇紧紧抿着,见了妹妹,只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他说,声音沙哑,“只是问了几句话。”
两人并肩往回走。走过御街,走过桑家瓦子,走到新宅门口,苏辙忽然停住脚步。“小妹,”他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是我连累了全家。”
那一夜,苏辙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
苏络在门外站了许久,听见里头一点声响都没有。她伸手想推门,最终还是缩了回来。
次日,消息传遍朝野。
有人指控欧阳修泄露考题给苏辙。
更可怕的是,有人伪造了“证据”:一封所谓苏辙写给欧阳修的“密信”,信中提及考题相关的内容。
朝堂上,弹劾的奏疏如雪片般飞入禁中。有人要查欧阳修,有人要罢苏家兄弟的功名,还有人隐隐指向苏家“兄弟关系可疑”,建议彻查苏家所有成员。
苏络立在朝班中,听着那些指控,指尖冰凉。
她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审视的,同情的,怀疑的,幸灾乐祸的。
第三日,圣旨下:欧阳修停职待查,苏辙暂停殿试资格,待真相查明后再行定夺。
开封府、御史台联合彻查此案,御史中丞苏络避嫌不得染指。
苏络接了旨,回到家中,便见程夫人坐在堂屋里发呆,温声叫了一声娘。
程夫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勉强笑了笑:“回来了?饿不饿?娘让任乳娘去给你下碗面?”
“娘。”苏络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别忙了,坐一会儿。”
程夫人忽然泪落如雨。
“小妹,”她哽咽道,“咱们不做了好不好?这官,咱们不做了。回眉山去,回老家去,平平安安的......”
苏络心头一酸,连忙摇头:“娘,女儿不做官,二哥就真的完了。”
程夫人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泪流不止。
次日,苏络去了欧阳府邸。
欧阳修坐在窗前,望着外头那株生机勃勃的老槐:“子梅来了?快坐。”
“先生……对不起,没想到连累了您。苏络落座,满脸歉意。
“清者自清,不必挂怀。”欧阳修朗声笑道,“大不了老夫回吉州采菊东篱悠然南山。”
“子梅,你还年轻。记住,这朝堂风云变幻起起落落都属正常。”
苏络垂首,喉头一哽:“先生,话虽如此,我们也不能受这不妄之灾。晚生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您和我二哥清白。”
案情查了三天。
王逸在枢密院,查出了幕后主使,是当年因六塔河之事与苏络结怨甚深的贾亦朝。
原来程春才被下了功名后,找公主府上的管家那五哭诉,那五说与公主,怡安便让他联络贾亦朝。
苏络熟悉苏辙的书写习惯,想办法拿到了那封“密信”,通过蛛丝马迹找出伪痕。王逸顺藤摸瓜找出了伪造之人。
居然是枢密院的一名姓张的同签院事。张院事为贾亦朝所迫协,写了却又心怀愧疚。
翌日,王逸呈开封府。
贾亦朝被弹劾,伪造证据者下狱。欧阳修复职,苏辙恢复殿试资格。
这天清晨,苏络照常上朝。特意绕到青云饮子铺看了看,一大早居然就有几个客人捧着竹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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